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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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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是朝廷修的官道,宽宽的,平平的,可那宽平是就着地势的,该弯的地方弯,该陡的地方陡。

碾在上面,吱吱呀呀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那声音从早响到晚,响得耳朵里嗡嗡的,到后来,都分不清是车在响,还是自己的脑袋在响。

走了三天,那格尔木,那镇守府,那广场上的血,都远远地落在后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灰扑扑的,黄澄澄的,除了石就是沙子,除了沙子就是那些矮矮的、的骆驼刺。

那骆驼刺一丛一丛的,长在路边,长在戈壁上,灰绿灰绿的,像一团一团的锈。

太阳毒得很。

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像一盆火扣在顶上。

那光打在戈壁上,打在石上,打在那灰扑扑的路面上,反上来,刺得眼睛疼。

那热气从地上蒸起来,一的,把远处的山都蒸得歪歪扭扭的,像在水里泡着。

那些宪兵走着走着,就把那军服的扣子解开了,把帽子摘了,拿在手里扇着。

那汗从额上淌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滴在那灰扑扑的路上,一滴一滴的,还没落地就了。

张横走在我身边,那脸晒得通红,像煮熟的虾。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在地上,那汗落下去,在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旋即就没了。

“韩大,”他说,那声音哑哑的,像嗓子里塞了团砂子,“这鬼天气,热得不像话。”

我没说话。只是走着。

那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像有拿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

那衣裳湿了了湿,反反复复的,到最后硬得像一层壳,贴在身上,绷得难受。

我回看了一眼。

那三辆马车跟在后面,灰扑扑的,那布篷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辆车的布篷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的,把里和光都隔开了。www.龙腾小说.com

那马车走得慢,那马低着,一步一步的,那蹄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一阵的灰。

母亲就在那辆车里。

这三天,她没下过车。

吃饭的时候,阿依兰把饭送进去;歇息的时候,阿依兰把便盆端出来。

她像把自己关在那车厢里,关在那一片黑暗里,不肯出来见,不肯出来见这光,不肯出来见我。

我转回,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

那戈壁走完了,眼前是原。

原绿绿的,宽宽的,一眼望不到边。

长得高高的,风吹过来,那就弯下去,一波一波的,像海里的

那路就在原中间,笔直笔直的,一直通到天边。

空气里有一的味道,青青的,涩涩的,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子里,让想起很多事。

我想起小时候,在这原上跑,光着脚,踩着那软软的,那扎着脚底板,痒痒的。

那时候母亲还在笑,笑得很响,很亮,像那太阳一样。

可现在,她在那车里,我在这路上。隔着那一层布篷,像隔着一座山。

第五天傍晚,我们在一条河边扎营。

那河不宽,可水很急,哗哗的响,那声音在黄昏里传出去,传得很远很远。

那水清清的,凉凉的,从那远处的雪山流下来,一路流到这里,还要往更远的地方流。

那些宪兵在河边打水,生火,做饭。

那火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

那炊烟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在那黄昏的天上散开,变成一片薄薄的雾。

我坐在河边,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水里。

那水凉凉的,冰冰冷冷的,泡在那滚烫的脚上,舒服得让想叹气。

那水从脚趾缝里流过去,凉凉的,滑滑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舔。

张横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也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水里,那脚一伸进去,他整个都哆嗦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气。

“舒服。”他说。

我没说话。

两个就那么坐着,望着那河水,望着那远处暗下来的天。

那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西边那一道红,红红的,像一条伤横在天上。

那红色慢慢暗下去,变成紫的,变成灰的,变成黑的。

天上的星星出来了。

一颗一颗的,亮亮的,像谁在那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那银河从这边横到那边,白白的,蒙蒙的,像一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韩大,”张横忽然开了,那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您说,京城那边,知道格尔木的事了没有?”我望着那河水。

“不知道。”我说。

他转过,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然后呢”的光。

“然后呢?”他果然问了。

“然后,”我说,那声音平平的,“就看朝廷想怎么用了。”他没听懂。

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什么意思”的光。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说一半,留一半,让自己去想,比说透了更好。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那眉皱着,那嘴唇抿着,像在嚼什么硬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那眉慢慢松开了,那嘴唇也松开了,从嘴里吐出一气。

“明白了。”他说。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明白了。

我没追问。

有动静。是阿依兰,她从马车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走到我面前,站住。

“韩……韩大,”她说,那声音小小的,颤颤的,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麻雀,“夫请您过去。”我抬起,望着她。

她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光。她站在那儿,那手端着碗,那碗里冒着热气,是吃的。

“什么东西?”我问。

“羊汤,”她说,“夫让送来的。她说……她说大这几天辛苦了,让您补补身子。”我望着那碗汤。

那汤上飘着一层油,在那碗里晃着,映着那火光,映着那星光。

那汤热热的,冒着白气,那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香。

我没接。

阿依兰就那么端着,站着,那手开始抖了。那碗在手里抖着,那汤在碗里晃着,差点洒出来。

我站起来。

把脚从水里抽出来,那脚湿湿的,凉凉的,踩在那地上,那扎着脚底板,痒痒的。我穿上靴子,那靴子硬硬的,把那凉意都裹在里面。

“走吧。”我说。

阿依兰点点,转过身,在前面走。

我跟在后面,走过那些宪兵,走过那些火堆,走过那些正在吃饭的

他们看见我,都停下来,抬起,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他去了”的光。

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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