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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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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笑,是那种热乎乎的、亲热得过分的笑。

现在这笑,是那种“我明白了”的笑,是那种“您不方便说,我不问了”的笑。

“对对对,”他说,连连点,“胡写的,胡写的。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那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一颗珠子掉在瓷盘上。

我喝了一。他也喝了一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又夹了一块酱牛塞进嘴里,嚼着,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一边嚼一边说,那声音含含糊糊的。

“韩大,我跟您说,玄将军喜欢文笔这事儿,可不是我瞎说的。我那把兄弟说了,玄将军在陇西军里,对那些个只会打仗的粗,从来不假辞色。可要是哪个读书写了什么好诗文送去,她倒是会看一看。有时候还会批几个字,还回去。这事儿在陇西军里,谁都知道。”

他说着,那眼睛又望向我,那目光里有一种“您懂了吧”的意思。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那酒在嘴里含着,辣辣的,烧得舌尖发麻。

“所以啊,”他说,那声音又低下来了,“您那篇《凤求凰》,能了玄将军的眼,那可不是一般能做到的。您还说不认识?您还说是点?”

他嘿嘿地笑着,那笑里有一种“您就别装了”的意思。

我没接他的话。

那酒劲儿在胃里烧着,烧得身上发烫。

那窗户开着一条缝,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吹在脸上,把那酒气吹散了一些。

我望着那窗户,望着那窗户外的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风,在院子里转着,吹得那廊下的鸟笼子轻轻地晃,那画眉在笼子里扑棱了一下,又安静了。

周德胜又喝了一杯。

他喝得已经不少了,那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泡在酒里的枣。

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那河水到了汛期,漫过了堤,到处流。

“韩大,”他说着,那舌都有点儿大了,“我跟您说,您这回去京城,要是能得了玄家的赏识,那后——嘿嘿——”

他又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的正厅里回着,闷闷的,像往一枯井里扔石

“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周德胜啊。”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对着我举了举。那手已经有些不稳了,酒在杯子里晃着,洒出来一些,滴在桌上,一滴一滴的,像眼泪。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周守备说笑了。”我说。

他仰脖子喝了,那酒下去的时候,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然后长长地呼出一气。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那杯子在桌上转了两圈,歪歪扭扭的,差点倒了。

他用手扶住了,那手按在桌上,五个指张开着,像一只癞蛤蟆趴在那儿。

“韩大,”他说,那声音忽然又低下来了,低得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再跟您说个事儿。”

他那身子又凑过来了。

这一回,他凑得更近了,那大脑袋几乎贴到我的肩膀上。

他那身上的汗味、酒味、羊味混在一起,熏得直犯恶心。

我没躲,就那么坐着,等他说。

“我那小舅子,”他说,那气在我耳朵上,热热的,湿湿的,“在信里还说了一件事儿。说是——”他顿了顿,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说是陛下最近身子不太好。”

他说完这句话,那身子往后缩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那眼睛望着我,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我端着酒杯的手,没动。

就那么端着,停在那儿。

他望着我,等着我脸上出现什么表

我没有表

我只是把那酒杯端到嘴边,喝了一。那酒在嘴里含着,含着,然后慢慢咽下去。那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整个都热了。

“周守备,”我说,那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话,韩某没听过。您也没说过。”

他愣了一下。

就那么愣了一下。

然后他那脸上,那笑,慢慢浮上来了。浮得很慢,像水底的泡泡,一点一点地往上冒,到了水面,啪的一声了。

“对对对,”他说,连连点,“没说过,没说过。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又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那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又脆又响。

我喝了。

他也喝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那脸上,那笑,还在。可那笑底下,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您比我想的还”的东西,也是那种“我跟对了”的东西。

张横终于不剥花生了。

他抬起,望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短,很快,像一道光闪了一下。

他那脸上,没有什么表,可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听见了”的光,也是那种“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光。

他又低下,继续剥花生。

那花生壳在他手里,咔咔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轻轻地拍手。

那风,大了些。吹得那窗户吱吱地响,吹得那廊下的鸟笼子晃得更厉害了。那画眉在笼子里叫了两声,叫得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

那酒在嘴里,已经不辣了。不辣了,也不烧了。只剩下一子苦味,涩涩的,留在舌根上,怎么都咽不下去。

玄凝冰。

这个名字又浮上来了。浮在那酒里,浮在那灯光里,浮在那窗户外面那黑漆漆的夜里。

喜欢文笔。

周德胜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里有一种“您占了大便宜”的意思。

好像我写了一篇《凤求凰》,就得了多大的好处似的。

可他不知道,那篇东西,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连自己写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些校尉拍着桌子叫好,记得那酒一碗一碗地灌,记得那灯光在眼前晃着,晃得晕。

后来有把那篇东西传了出去,传到了玄凝冰耳朵里。再后来,听说她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那篇词收了起来。

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

可这话,说出去,没信。

就像我说我跟玄凝冰只是点,周德胜不信。

就像我说那篇《凤求凰》是酒后胡写,他也不信。

在这西北地面上,在这些眼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边陲小子,能跟陇西军节度副使扯上关系,那就是天大的本事,那就是了不得的资本,那就是可以用来攀附、用来利用、用来往上爬的梯子。

他们不信,是因为他们不想信。

他们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能让他们觉得“这小子能成事儿”的故事。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把赌注押在我身上的理由。

他们需要一个梯子,一个能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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