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确实回了。
她没有无视,没有拉黑。她用一种极其礼貌的方式,维持着这条脆弱得一触即断的联系。
为什么?
周屿想不通。
他感觉自己像在看一盘他完全不懂规则的棋局。
王铎以为自己在英勇冲锋,而他自己,则看到了许栀那不动声色的、高
莫测的防守。
但她为什么要防守?
她直接把棋盘掀了不就行了吗?
“你别老去烦
家。”周屿闷声说了一句。
“这叫烦吗?这叫增进感
!”王铎不以为然,“
嘛,就是要靠磨。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喜欢一个
就天天在心里默念啊?那念到毕业都
用没有。得主动出击,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王铎收回手机,又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脸上露出了那种周屿熟悉的、猥琐中带着自信的笑容。
从那天起,王铎的“战报”成了周屿生活里一种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他会时不时地把手机亮给周屿看。
【学姐,中午吃了什么?食堂的猪排饭不错哦。】
【哦。】
【学姐,我发现一部新番超好看,叫《电锯
》,
主超飒的!】
【没看。】
【学姐,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最近新上了部科幻片,评分很高。】
【没空。】
每一次,王铎都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兴高采烈地向周屿展示他的“战果”,然后附上一套他自创的“恋
心理学分析”。
“你看,她虽然说没空,但没有直接拒绝!说明她是在矜持!这是在考验我的诚意!”
“她回我‘哦’,说明她看到了,她在意了!高冷的
神都这样,内心戏很足的!”
周屿听着这些普信言论,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打心底里觉得王铎像个跳梁小丑。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王铎的这种“孜孜不倦”,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持续地进行着。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少爷”,只能像个偷窥者一样,通过王铎的手机屏幕,去窥探许栀生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碎片。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嫉妒更折磨
。
他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囚犯,能听到隔壁牢房里有
在和看守聊天,他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知道,有事
正在发生,而他完全被排除在外。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周屿提前回了别墅。
刚进门,就看到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盒子。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收件
信息。
收件
:许栀。
寄件
那一栏,只写着一个字:王。
周屿愣了一下。
王铎……他竟然开始送东西了?
他会送什么?
红?香水?还是更过分的东西?
周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把那个盒子拿在手里,不重,摇了摇,里面似乎有轻微的晃动声。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它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他不敢。
他把盒子放回原处,然后像做贼一样,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个下午,他坐立难安。
那个快递盒子,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静静地躺在楼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许栀回来,看到盒子,会是什么反应?
是愤怒地扔掉?
还是……收下?
傍晚,他听到了开门声。许栀回来了。
周屿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地听着楼下的动静。他听到许栀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了下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周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在等,等一声
怒的质问,或者一声不屑的冷笑。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拆开包装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了客厅。
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周屿在房间里煎熬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借
下楼倒水喝。
他经过客厅,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许栀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而在她旁边的茶几上,赫然放着一个……高达模型?
是一个拼装好的、造型非常复杂的“沙扎比”模型,红色的涂装,在灯光下闪着光。模型的旁边,就是那个被拆开的快递盒。
周屿愣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鲜花、首饰、奢侈品……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太……王铎了。
也太……荒谬了。
许栀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高达模型。
“你朋友送的。”她的语气很平淡,“挺会拼的。”
周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哦”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进厨房,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冷水。
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许栀已经把那个高达模型,随手放在了客厅电视柜的一个空位上。
它就那么站着,和周围那些极简风格的昂贵装饰品格格不
,像一个误闯了晚宴的摇滚歌手。
她没有扔掉。
她把它留下了。
周屿的心
,比看到一束玫瑰花还要复杂。
玫瑰花代表着一种明确的意图,他可以愤怒,可以鄙视。
但这个高达模型算什么?
它代表着王铎那套独特的、幼稚的、自以为是的逻辑。
而许栀的接受,让这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清。
第二天,王铎的“战报”又来了。
【学姐,模型收到了吗?帅不帅?那可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拼出来的绝版货!】
【收到了。】
【喜欢吗?我跟你说,沙扎比是夏亚的最终座驾,代表着一种极致的
漫……】
后面的长篇大论,许栀没有再回复。
但王铎依旧很兴奋:“你看!她收了!她还回我了!这说明她不排斥我的礼物!她心里肯定很高兴,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周屿看着王铎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第一次,他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王铎的这套打法,真的有用?
难道许栀这样的
,真的会被这种“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的方式所打动?
他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就在这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中,一点点流逝。
王铎的进攻从未停止。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许栀发着微信,从天气聊到时事,从动漫聊到哲学。
许栀的回复也一如既往地简短、客气、疏离。
王铎又送过两次东西。
一次是一本周屿从没听说过的、关于博弈论的英文原版书,另一次,是一包据说是从某个
山老林里淘来的、号称能安神助眠的茶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