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她时，浴室里那片朦胧的水汽。
她递给他那片温热的吐司。
她在客厅里玩游戏时，那专注的侧脸。
她在书房里，帮他修改作业时，那轻柔的声音。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哭泣时，那温热的泪水。
还有……
那个浅尝辄止的、带着咸涩味道的、他一直珍藏在心底的吻。
他一直以为，那个吻，是他独有的勋章。是他比王铎更接近她的证明。
他一直可怜王铎，觉得他是个追着月亮跑的小狗。
现在，他才发现。
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
。
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蒙娜丽莎的微笑，神秘而珍贵。
结果，那只是卢浮宫里，一件可以被任何
拍照、观赏的展品。
他被王铎打出走马灯了。
被王铎，这个他一直隐隐看不起的、又胖又油腻的死肥宅，一拳，直接打出了生的走马灯。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了。
王铎松开了许栀。
两个，就那么站在路灯下，王铎伸出手帮许栀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身，并肩朝着别墅的方向，走了回来。
他们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发生任何其他的身体接触。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周屿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喂，你看到了什么？”
陈予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刚才把望远镜给了他，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周屿转过
，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担忧和焦急的脸。
他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你最讨厌的那个“想不开的
”，刚刚在楼下，和那个你最看不起的“死胖子”，接吻了？
说我输了？说我们都输了？
不。
他不能。
那个瞬间，那个他之前在心里暗暗许下的、要“保护她”的念，又一次，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知道，他不能把她推出去。
他要为她，保守这个秘密。哪怕，这个秘密，会把他自己，凌迟处死。
他
吸一
气，强行压下心里那翻江倒海的
绪。
“没什么。”
“可能是……许栀觉得电影太无聊了，出去散步透透气。王铎那个家伙，就
颠颠地跟了上去罢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周屿和陈予欢对视了一眼，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许栀和王铎，正站在玄关处。
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电影看完了？”许栀看着他们俩，笑着问了一句。
“嗯。”周屿点了点。
王铎则一脸心满意足的表，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哎呀，今天真是太开心了！谢谢各位的陪伴！”他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气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各位，晚安！”
说完，他冲着众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别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多看周屿一眼。
周屿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大门，瞬间有种从失重的无力感。
他突然觉得，王铎变了。
不再是那个有点蠢、有点油腻、只会把所有绪都写在脸上的死肥宅。
他变得不可测，好像，已经不再以挫败周屿为乐趣了。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隐藏了起来。隐藏在那副依旧嘻嘻哈哈的外表之下。
他有了一个更宏大的、更明确的目标——彻底地，攻略许栀。
如果说，一开始的王铎，只是出于一种幼稚的、玩笑般的好胜心，在和自己打那个荒谬的赌。
那么，是什么，给了他现在这种
釜沉舟的、势在必得的希望？
答案，只有一个。
是许栀。
是许栀那一次次看似敷衍却从未拒绝的回复。是她那一次次看似无奈却最终接受的礼物。是她那一次次看似被动却从未推开的靠近。
是她，给了他希望。
是她，亲手把那把能打开她心防的钥匙，递到了王铎的手里。
为什么？
周屿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今晚剩下的时间的。
他无意识地回到别墅，和陈予欢一起收拾了客厅里的残局。
陈予欢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绪的低落，难得地沉默，只是默默地帮他把披萨盒子和可乐罐装进垃圾袋。
许栀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那套丝质的睡衣，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辛苦了，”她对他们俩笑了笑，“早点休息吧。”
他和许栀，和陈予欢，互道了晚安，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电脑还亮着。
论坛后台，正不知疲倦地刷新着一行行数据流。
“小妈攻略总指挥部”的聊天室里，王铎和那些ai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消息提示灯不停地闪烁。
周屿却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他不需要再看了。
最关键的报，已经用一种最赤
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关掉电脑，甚至连澡都懒得洗，就那么和衣躺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在那个黑暗而狭小，却真切地独属于他的空间里。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咬着自己的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却汹涌而出，瞬间就浸湿了枕。
他突然哭了。
巨大的挫败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有优势的。
就算他
格懦弱，不善言辞，但他比王铎聪明，比他有知识，比他更懂得如何去欣赏一个的内在。
他是周伯彦的儿子，他住在这栋别墅里，他拥有近水楼台的便利。
他甚至，还有肖诺这个“神级外挂”的帮助。
他以为，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改变一些什么。
然而，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以为自己掌握了棋局的走向，结果，却被对手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王铎，去你妈的。
他的手重重地捶在床垫，发出一声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