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药。”
烧的十分迷糊的我听到这个断断续续又十分飘渺声音后勉强张开了嘴。
然后让他把药倒进我的胃里面。
那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并在五脏六腑里升起了一奇异的暖流，虽然嘴里苦得发麻，但那种仿佛要把整个
烧成灰烬的灼热感终于稍微退去了一些。
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脱水的沙漠里被拖了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
都在叫嚣着酸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我费力地眨了几下，视线才从模糊的光晕中慢慢聚焦。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床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映
眼帘的是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
里那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此刻紧紧皱着，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刚哭过或者强忍着泪意。
她手里还端着那个喂我喝药的空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见我终于把那
憋在胸的浊气吐出来，整个才像是卸了劲儿一样，肩膀稍微塌下来一点。
“……好苦。”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良药苦，夫君若是觉得苦，我去拿些蜜饯来压压？”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轻柔询问，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那声音里依旧带着戏曲名伶特有的那种婉转韵味，只是此刻多了太多的慌
与担忧。
我微微侧，看见云堇正手里捏着那个还有些微凉的体温计，凑在灯光下反复确认着刻度。
她今晚并未着全套戏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居家常服，发髻看着有些松散，显然也是匆匆赶来的。
“三十九度二……虽然还是高热，但比起刚才那是好多了。”云堇像是松了一气，转过身来看着我，那双画着淡妆的眸子里水光盈盈的，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手掌冰凉而柔软，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我忍不住想蹭一蹭，“夫君，你这次真的吓坏我们了。”
“没事……死不了……”我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视线又转回到荧身上。
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把空碗递给云堇，然后端起另一碗属于她的药。
那是白术顺手开的安胎和驱寒的方子。
看着她挺着那个已经有些明显的肚子，坐在低矮的椅子上，仰一气把那碗同样看着就苦得要命的药灌进嘴里，连眉都没皱一下，我心里那种愧疚感就像杂
一样疯长。
老钟这一手惩戒来得太
太狠，名义上是受了风寒，实际上却是来自岩神的直接施压，我这纯粹是自作自受，却连累得她们跟着担惊受怕。
“荧……你回屋去睡……”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试图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推她，但那只手软绵绵的，搭在她手背上更像是某种无力的请求，“你是孕
……熬夜对孩子不好……我已经退烧了，真没事……”
荧放下碗，用手背胡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药渍。
她没说话，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然后反手握住了我那只试图推开她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我不走。”只有短短三个字，却硬得像是磐岩。
她把我不老实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练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执拗。
昨晚那个还在我怀里撒娇、说着梦话的少
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白术先生说我也受了凉，得发汗。”她甚至找了个蹩脚到了极点的理由，然后脱掉了鞋子，费力地把那只大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又把那件厚重的大衣紧紧裹在身上，整个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我也在这里发汗，哪儿也不去。”
“你……”我被她气得想笑，由于高烧，眼眶也跟着发热。
“夫君就别劝了。”云堇在一旁叹了气，她起身去旁边的水盆里重新绞了一把热毛巾，走过来轻轻擦拭着我脖颈和额上不断渗出的虚汗。
毛巾的热气蒸腾起来，带着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家的味道。
“荧妹妹这
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是不好起来，她是断然不肯闭眼的。倒是夫君你，一直说话耗费
神，快些闭眼歇着吧。”
云堇说着，也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她轻轻抚摸着被面下的腿部
廓，似乎是在帮我放松紧绷的肌
，语气变得有些幽幽的，带着几分后怕：“方才那一阵，夫君烧得连都不认得了，嘴里还说着胡话……我和荧妹妹那时真觉得天都要塌了。如今好不容易稳住，你若是再要把我们赶走，那才是真的不心疼我们。”
我看着坐在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的。
一个怀着我的孩子，身怀六甲却还要为了照顾我而强撑；一个曾经是众星瞩目的名角，现在被我坑成这样，此刻却甘愿守在这满是药味和汗味的病榻前伺候。
愧疚与感动
织在一起，堵得我胸发闷。我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她们今晚是铁了心要守着我这具被神罚折腾得半死不活的身体。
“行……我不赶你们……”我终于还是妥协了，声音越来越低，那被药物压下去的困意再次如同
水般涌了上来，这次不再是那种令心悸昏厥，而是带着几分安心的沉重，“那你们……要是困了，就在旁边趴会儿……别硬撑……”
荧见我不再赶，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把轻轻靠在床边，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我的手指，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
“睡吧。”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都在呢。”
在意识彻底沉黑暗之前，我感觉到云堇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眼皮，帮我挡住了那盏昏黄的灯光，耳边隐约传来她们极低极低的谈声，像是摇篮曲一样，将那场关于神明怒火的噩梦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这场高烧足足烧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就像是被丢进了炼狱里反复炙烤，体温就像过山车一样，低的时候能降到三十八度出，让我产生一种“也许能活下去”的错觉，结果下一秒就能飙到四十一二度，烧得我恨不得把自己的骨从里剥出来扔进冰水里降温。
骨髓疼，关节像是被拿锤子一下一下敲，每一寸肌都在抽搐着叫唤。
我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记得药碗一次次递到嘴边，那苦得要命的汁水灌进喉咙，然后又是无休止的冷汗、热汗替，被子湿了又
，了又湿。
而在这三天里，荧就像是被钉在了我床边似的，她几乎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白天的时候我迷迷糊糊能听见她在厨房里熬药的声音，砂锅咕嘟咕嘟冒泡，药材的苦味混着米粥的香气飘进来。
她还得处理这几天耽搁下来的生意——虽然我病成这样，店铺自然是关了门，但账目、库存、那些需要对接的货源，她都一个扛着，一边挺着肚子一边趴在桌上算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时候能传到卧室里。
到了晚上，她就坐在床边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一只手始终握着我的手指，另一只手时不时探我的额。
困得实在受不了了，脑袋就往椅背上一歪，勉强眯一会儿，但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她立刻就惊醒，瞪大眼睛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又烧起来了，要不要喝水。
我有好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