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里的全部家当一眼就能数清：一张石板床、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两本卷了边的册子和一个缺了
的陶碗。
角落里靠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的皮革都起了皮。
窗户是一个
掌大的方
，没有窗框也没有纸糊。
但窗外的画面，让他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天还没亮。
东方的天际线被一层稀薄的紫色光晕镶了边，群山的
廓在这层紫光的映衬下显出墨黑的剪影。
但这些山不对。
它们太高了，高得不合常理，有几座山峰的尖端刺
了云层之上，云层在半山腰横切过去，像一条白色的缎带系在巨
的腰间。
更不对的是那座漂浮的山。
就在窗户正对面的方向，大约几十里外的高空中，一座倒三角形的巨型山体悬在半空，底部的岩石尖端朝下，有瀑布从山体边缘倾泻而下，水流坠落数百丈后散成白雾，在山体下方形成一圈永恒不散的云环。
那座浮山的山顶隐约可见建筑群的飞檐，在紫色晨光中勾出极细的金边。
空气中那
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此刻变得明显了。
陆恒看到它了。
确切地说，是墨渊的眼睛让他看到了它。
那些气息有形体，是一缕一缕极淡的白色丝线，从山间、从
木间、从泥土间升腾飘散，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流动的透明网。
丝线在靠近他的身体时会微微弯折，一小部分顺着呼吸被吸体内，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汇丹田那团旋转的气旋。
“灵气……”
这两个字从那套法则的信息库中自动弹了出来。地址LTXSD｀Z.C｀Om
陆恒盯着窗外那座浮山，盯着漫天流转的灵气丝线，盯着高耸云的群峰剪影，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荒诞到好笑的感觉。
他二十六年的生认知体系正在被眼前的景象一拳一拳地砸碎，碎片哗啦啦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块他从没见过的地基。
“我没死。”他用墨渊的嘴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或者说，我死了，但没完全死。”
他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皮肤偏黄，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不属于他，这具身体不属于他，但此刻它们都在听他的指令。
他攥了攥拳，感受到筋腱的收缩和指骨的咯吱声，力量不大，但比他在地球上久坐办公室的那具废柴躯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陆恒吐了气，用一种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做出了判断，“不管是怎么回事，我现在需要搞清楚三件事：我在哪，我是谁，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
程序员的习惯。拿到一个陌生的项目，第一步永远是读文档。
而他的“文档”，就在这具
身的脑袋里。
那套无声夺舍法则中有一条附属功能描述：夺舍者在完全占据身后，可以读取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不像书本那样可以从翻到尾，而是以碎片化的、与场景或
绪关联的方式存储的，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才能逐步解锁。
但最基础的信息，比如名字、身份、所处环境的基本认知，在夺舍完成的第一时间就会自动浮现。
陆恒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意识
处。
碎片来了。
名字：墨渊。
年龄：十九。
身份：灵虚宗外门弟子，门两年，修为筑基初期。
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无师承，无靠山。
在外门弟子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没有任何脉资源，每月领取的灵石勉强够维持基本修炼，住的是外门最差的丁等寮房。
“底层透明。”陆恒在心里给墨渊打了个标签，“资源匮乏，社
为零，上升通道约等于没有。换句话说，死了都不会有注意到的那种角色。”
但恰恰是这种角色，最适合用来潜伏。
这个念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处境时，表现得比预想中冷静太多了。
按理说，一个刚猝死的社畜穿越到异世界，正常反应应该是恐慌、崩溃、哭爹喊娘，或者至少得愣上半天。
可他没有。
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像一台刚重启完成的机器，所有后台程序都被清空了，只剩下核心运行在高速转动。
也许是因为他在地球上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996加班到猝死的二十六岁程序员，没有
朋友，没有存款，租住在隔断房里，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写代码、加班、写代码、回家倒就睡、起来继续写代码。
父亲早年出了工伤走了，母亲改嫁后联系越来越少，大学时唯一玩得好的哥们儿去年去了圳，连微信都不怎么回了。
那是一种慢
窒息般的生活。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了也没用。
所以当虚空中那力量把他扔进这具新身体里的时候，陆恒心底最处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
是解脱。
紧接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蛮横的、几乎让他浑身发热的渴望：这一次，我要活出个样来。
“好了，绪管理做完了。”他睁开眼，对着那间
烂寮房里唯一的陶碗自言自语，“继续读文档。”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灵虚宗，天玄大陆中部灵虚山脉，方圆千里。
宗门等级分明：宗主、副宗主、长老会、内门弟子、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数千，大多在炼气到筑基之间挣扎，能突到金丹的凤毛麟角。
内门弟子以金丹期为门槛，享受的资源是外门的十倍以上。
往上是长老会，元婴期起步，合体期以上才有话语权。
宗主陈玄霆，化神后期，是整个灵虚宗最强的存在。
这些信息从墨渊的记忆中涌出时，带着一层灰扑扑的绪底色。
陆恒品了品那层底色，辨认出那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自卑和麻木。
墨渊在灵虚宗的两年里，活得像一棵生在石缝里的。
没欺负他，因为他不值得被欺负；也没帮他，因为他不值得被帮。
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存在着，每天打坐炼气，吃最差的饭食，穿最烂的衣服，对未来没有期待，对当下没有抱怨。
“难怪你的灵魂连抵抗都不抵抗。”陆恒的意识掠过意识处那层安静蜷缩着的原主灵魂，嘟囔了一句，“活着和死了对你来说可能也没什么区别。”
但话说出，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抵抗是一回事，温顺到近乎配合是另一回事。
就算墨渊再怎么麻木，灵魂被异物侵的本能反应总该有吧？
哪怕是一只蚂蚁被捏住了，还会挣扎两下呢。
可墨渊的灵魂在被压缩的全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对抗的波动，甚至那个折叠压缩的过程都异常流畅，像是这个灵魂的结构天生就适合被折叠似的。
“怪事记下来，以后有空再查。”陆恒在脑子里开了个备忘录，往里面扔了第一条：墨渊灵魂异常，疑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