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下辈子,你跟他在一起。”
这辈子她没有得到的,下辈子让她得到。这是赵楠能给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东西。一个承诺。一个不可能被兑现、但必须被承诺的承诺。
李欣萌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像以前那样标准的、得体的、练习过的。
这个弧度是歪的,是她的嘴角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只弯了一半、然后就停在那个歪歪扭扭的位置上。
但那是真的,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表
。
她的眼睛慢慢地从赵楠的脸上移开,移向天花板,移向天花板上面那片她看不到的天空。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把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她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说“你以后想看的时候就看”。
他在那个下午从她身上起来、推开她、说“回家”。
她等了他一辈子。
心电监护的滴声变慢了,慢到很久才响一下。
赵楠把念恩从自己怀里转过去,让她背对着病床,自己站在床边。
她看着李欣萌的脸,那张脸已经很平静了。
眉
松开了,嘴唇合上了,眼睛半闭着,睫毛不再颤抖了。
她看起来不再痛苦了。
她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不会醒来的梦。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赵楠牵着念恩的手走出来。
念恩的手凉的,赵楠的手也是凉的。
王潇然站在走廊的尽
,他看着赵楠,赵楠看着他。
没有
说话。
赵楠没有松开念恩的手,她把念恩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两只冰凉的手贴在一起,慢慢地有了一点温度。
她拉着念恩走到走廊尽
的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
的停车场上,照在那棵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银杏树上。
银杏树的叶子还没有黄,还是绿的。
赵楠看着那棵树,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十三岁的李欣萌站在南大门
的银杏树下,穿着卡其色的毛呢大衣,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她接过去了,喝了一
,烫到了舌尖。
她那时候还那么小,小到赵楠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小到赵楠以为她会忘记。
她不会忘记,她从十三岁到三十五岁,从一杯热可可到“把我跟他葬在一起”,从“我喜欢你”到“下辈子我想跟他在一起”。
她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不是一时糊涂,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糊涂。
赵楠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无声的,一行一行地,像两条小小的、安静的河。
她这辈子流的眼泪加起来,没有今天多。
她为了这个
、为了这件事、为了这个从她十八岁起就知道的秘密,流了一辈子的眼泪。
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微微泛着光,风一吹,沙沙地响。
赵楠看着那些还没有黄的叶子,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放心去吧。下辈子的事,
给我。”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下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茫茫
海中认出那两个转世的
。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记得她。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答应过她。
走廊的尽
,王潇然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赵楠和念恩的背影。
他听不到赵楠在心里说的那句话,他只能看到窗外的路灯和那棵银杏树。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念恩的
发。
她靠在赵楠身上,肩膀还在微微地抖着,但哭不出声了。
她的眼泪大概也流完了,就像她的妈妈一样,流完了,就不会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