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次落水,想了很多。朝政这些
子本来就不顺,北疆的事悬而未决,朕又染了这场病。朕觉得,这是上天在警示朕。”
李献的眼皮跳了一下,“朕决定,等龙体稍有好转,亲往荆南,赴恒山祭天祈福,为皇朝社稷求一个太平。”
殿内瞬间像被
掐住了脖子一样安静。李献抬起了
。慕容迪的嘴半张着。朱全忠瞪大了眼。连角落里的苏丹倩都转过
来看了一眼。
“陛下!”张院判第一个急了,“您龙体未愈,万万不可长途跋涉啊!”
“朕又不是明天就走。”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天子从枕上稍微撑起身子,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意已决。先帝在世时,每逢大事必亲赴恒山祈福。朕身为天子,连这点诚心都没有,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天下百姓?朕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恒山脚下。”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咳了起来。
这回咳得厉害,整个
弓成一团,脸涨得通红。
李若臻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天子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在枕上,气喘吁吁。
“另外。”天子喘匀了气,握着李若臻的手。
“钦天监前
奏报,六宫妃嫔的八字之中,唯有李贵妃命格贵重,与南岳神灵契合。加之贵妃腹中怀有龙种,此行一并祈福,也是为皇嗣求个平安。朕决定,带李贵妃一同前往。”
李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带臻儿?
他的心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殿内一片哗然。
张院判第一个跪趴下去,额
磕在砖面上,砰砰作响。
“陛下!您龙体未愈,万万不可长途跋涉啊!臣以
命担保,此时出行,风寒必定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迪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抱拳说道:“陛下,荆南路途遥远,沿途匪患不绝,陛下龙体欠安之际远行,恐有不测。依臣所见,不如命礼部代为祈福,也是一样的。”
朱全忠也粗声粗气地附和:“就是就是!陛下您好好养着就行了,祈福的事让底下的
去办,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天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一个个的,是在教朕做事?”慕容迪和朱全忠齐齐闭了嘴。
就在这时,李献开
了,他没有跟其他
一样劝阻。
相反,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
叠在身前,弯腰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礼,“陛下圣明。”这三个字一出来,殿内的
全都看向了他,李献却不慌不忙,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先帝当年六赴恒山祈福,每一次都是亲力亲为。陛下继承先帝遗志,为社稷祈福,此乃大孝大义之举。臣身为先帝的托孤之臣,岂有阻拦天子尽孝的道理?”
他停了一下,抬起
看了天子一眼。
目光里全是忠心耿耿的恳切,像一条跟了主
三十年的老犬,毫无二心, “陛下尽管放心南行。京城的事,有臣在,有慕容大
和朱将军在,定然替陛下守得稳稳当当。北疆军务,臣会代为打理。六部的
常政务,有皇后娘娘主持,臣等从旁协助,断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又退了半步,再行一礼。
“臣李献,愿为陛下分忧。”慕容迪反应了一拍,赶紧跟上。“臣附议!陛下为国祈福,臣等理当竭力护持京城。”
朱全忠瞪了李献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也跟着抱拳。“臣也附议。”
天子靠在枕上,虚弱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他看了李献几秒,点了点
,“还是李
卿懂朕。”
这五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可李献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打了个转。
“懂朕。”这两个字到底是夸他识时务,还是别有
意? 他来不及多想。天子的话锋已经转了,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苏丹倩身上。
“皇后。”
苏丹倩抬起
,“臣妾在。”
天子的语气随意得有些刻薄,像是在吩咐一个不太得力的管家。
“朕南下期间,朝政就
给你暂管吧。” 这句话扔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是皇后,六宫之主,管管家务还是行的。朝堂上那些折子,你看着批就是了。拿不准的就先搁着,等朕回来再处理。有什么大事,多问问李
卿。”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天子又扫了李献一眼。
李献立刻接话:“陛下放心,臣定当倾力辅佐皇后,绝不让陛下
心京城之事。”
苏丹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陛下,臣妾才疏学浅,恐怕担不起这份……”
“行了行了。”天子不耐烦地摆手打断,“朕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指望谁?李
卿刚才也说了,会替朕分忧。你跟李
卿商量着办就是了。”
苏丹倩低下
,“臣妾遵旨。”
“就这么定了。”天子靠回枕上,闭上了眼。
“朕要跟若臻一起去荆南。朕要去恒山祈福,为皇朝求个太平,也为若臻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安康。朝政的事,皇后你跟列位诸公商量着办。”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都退下吧,朕乏了。”
李献跪下行了礼,起身往外走。
脚步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
走出养心殿的门槛,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身后的朱全忠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李大
,您刚才怎么不拦着?皇帝要去荆南,还带着您的
儿,这事您不觉得蹊跷?”
李献没有回
,只吐出两个字。
“好事。”
朱全忠愣了一下,“好事?”
“你没听明白吗?”李献的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弯了一下。“皇帝走了。京城
给皇后,皇后遇事要问我。这是小皇帝亲
说的,金
玉言。”
朱全忠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也就是说,皇帝不在的
子里,京城的事,过不过得了皇后那一关不好说,但一定过得了我这一关。”
李献翻身上马,缰绳勒了一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迪从后面追上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李大
,皇帝这一走,咱们是不是可以……”
“急什么?”
李献打断他,嘴角弯了一下,“让他走。等他走远了,这京城里该办的事,慢慢办就是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小皇帝说让皇后问我的意见。这句话,比什么兵权粮权都管用。名正言顺四个字,他亲手送到了老夫的手上。”
马鞭轻轻一甩,马蹄嘚嘚的踏上了回府的路。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
子桂花的甜气,李献
吸了一
。甜的。
夜,养心殿偏殿。
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切在地砖上,一条一条的,像是谁用银
画的线。
殿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枝影映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掌。
院子里没点灯笼,只有廊檐下挂着的那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