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家。
那是一个比地狱,还要冰冷的地方。
那通冰冷刺骨的电话,像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将林舟从
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林舟终于明白了,林舟之前所有关于“通知家长”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和残忍。
林舟以为是在履行老师的职责,实际上却是一遍遍地,在她那从未愈合的伤
上撒盐。
巨大的悔恨和后怕瞬间淹没了林舟。林舟像一
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开始疯狂地、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她。
林舟冲回车里,发动引擎,沿着那条唯一的沿海公路来回飞驰。
林舟去了他们白天一起嬉戏的那片海滩,去了那个她画下了他们名字首字母的沙滩,甚至还驱车回到了那片曾映照出虚假星河的湖边。
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他们相处的甜蜜回忆,而每一寸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狠狠地凌迟着林舟的神经。
林舟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听筒里那单调的“嘟嘟”声,是林舟此刻唯一的、能够连接她世界的途径。
林舟固执地相信,只要铃声还在响,就代表她还没有彻底放弃。
“晚晚……”
“你在哪儿……”
“接电话……求你了……”
林舟对着空无一
的听筒,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呼喊着。
直到此刻,林舟才真正意义上地理解了她那份档案里,那些冰冷文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林舟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那么缺乏安全感;林舟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顾一切地在
雨的夜晚投奔林舟,因为对她而言,在遇到林舟之前,她的世界,早已是一片黑暗。
林舟从来没见过,也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父母。
他们不是不负责任,他们根本就是将自己的
儿,当成一个每月需要付费的、会自己长大的麻烦物品。
林舟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每一次林舟不经意地提到“家
”这两个字时,她的脸上都会露出那种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神态。
因为对她而言,“家
”这个词,从来就不代表温暖与港湾,而是一种反复提醒她“你是不被
的,你是被抛弃的”的酷刑。
而林舟,就在不久前,还用这个词,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在疯狂的、无止尽的奔跑与寻找中,林舟那辆黑色的suv像一
受伤的野兽,在空旷的沿海公路上徒劳地咆哮着。
直到车里的油量表发出了警告,林舟才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林舟趴在方向盘上,剧烈地喘息着,额
抵着冰凉的皮革。
那通电话的内容像魔咒一样在林舟脑海里反复回响,与苏晚晚离开时那双空
死寂的眼睛
织在一起,将林舟的心脏凌迟得血
模糊。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林舟强迫自己抬起
,像一个医生在面对最棘手的病例时那样,开始强行分析眼前的绝境。
林舟意识到,林舟之前的行为,包括那通自以为是的电话,都是一种极度不成熟的、越界的冲动。
林舟必须停止用林舟那套逻辑去思考,而要真正地、第一次地,站到她的角度,去想她会怎么做。
线索一:她的目的地不是“家”。
那通电话已经证明,她那两个所谓的“父母”所在的城市,对她而言不是港湾,而是地狱的源
。
她绝对不会去投奔他们。
她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线索二:她没有经济来源。
她身无分文,这一点她已经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林舟。
所以,她无法乘坐任何长途
通工具。
她哪里也去不了。
她只是被困在了这个充满了她伤心回忆的小镇上。
线索三:她最核心的需求是“庇护所”。
回顾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点点滴滴,她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待着的“秘密基地”。
医务室是,这辆车是,那个海边木屋也曾是。
当一个地方让她感到痛苦和不安全时,她会本能地逃离,去寻找下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线索四:她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她留下了林舟买的相机——那是林舟强加给她的“电影梦”,她不要了。
但她带走了那个速写本——那是她自己的、关于未来的梦想。
她背走了自己的背包,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世界。
这说明,她不是在自
自弃,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独立,哪怕这种独立要以巨大的痛苦为代价。
那么,一个身无分文、心碎欲绝、只渴望一个能暂时躲避起来的角落的
孩,会去哪里?
林舟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检索这个小镇的地图。
旅馆?
她没钱。
餐厅?
她不会进去。
她只会去那些不需要花钱,又能让她暂时“消失”在
群里的地方。
——车站。
一个念
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林舟的大脑。
是了,长途汽车站。
那是一个充满了离别与相遇,充满了希望与绝望的地方。
一个城市的边缘地带,三教九流汇集,没有
会在意一个缩在角落里、安静沉默的
孩。
对一个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的
来说,那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她可以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看着
来
往,假装自己也即将要踏上某趟旅程,奔赴一个全新的未来。
那是一种虚假的、却又能给予
片刻喘息的希望。
林舟猛地直起身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林舟不再迟疑,迅速地调转车
,朝着记忆中小镇汽车站的方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而坚定的速度,疾驰而去。
当林舟那辆黑色的suv带着尖啸的
胎摩擦声,猛地停在小镇那略显
旧的汽车站前时,林舟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林舟几乎是踹开车门冲了出去。
汽车站的候车大厅灯火通明,却又因为
夜而显得格外空旷。
林舟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疯狂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排冰冷的塑料座椅。
终于,在最角落的、一个被行李堆半遮半掩的位置,林舟看到了她。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将那个装着她全部世界的背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低着
,林舟看不清她的表
,但那副孤单到仿佛能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姿态,像一把重锤,狠狠地击中了林舟的心脏。
她没有在哭,也没有在发呆,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偶,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林舟再也无法抑制,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让林舟牵肠挂肚、让林舟心碎欲裂的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林舟每走一步,心中的悔恨与后怕就加
一分。
林舟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因为面前突然出现的
影而茫然抬起
的那一刻,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当她那双空
无神的眼睛看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