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铃架那个区域。
是他和小美刚才站着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话的那个区域。
王浩的心跳了一下,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力道。
他走过去,林雅婷从跑步机的显示屏移开目光,往侧面看了一眼,看到他,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拉出了一个正常邻居相遇时应该有的那种礼貌的微笑。
“小王,”她说,声音盖过了跑步机的轰鸣,“也来锻炼啊?”
“嗯,”他说,脚步没有停,“周
出来活动一下,”他停顿了一下,“你呢,下午来跑步?”
“跑一跑,”她说,“在家待着闷,出来动一动。”
话到这里,两
之间有大约两秒的沉默,跑步机的声音填满了那两秒。
“昨晚,”王浩开
了,“水龙
没再漏?”
“没有,好好的,”林雅婷说,语气是平稳的,手扶着跑步机的扶手,脚步轻快地踩着皮带,“谢谢你。”
“没事,”他说,“那先走了,拜。”
“拜,”她说,眼神转回跑步机的显示屏。
王浩往出
走,推开健身房的玻璃门,走进走廊,感应灯亮了,他朝电梯走去,把健身卡揣进
袋,一边走一边想,那两秒钟的沉默里,她到底有没有——他摇了摇
,把这个念
摇散,进了电梯,摁了15,看着数字一路跳上去。
————
在王浩推开健身房玻璃门、走出视野的大约二十秒前,林雅婷的目光从跑步机的速度显示屏上移开了。
她已经把速度降到了5.0,但心跳并不是在这个速度下该有的那个数字,她看了一眼心率显示,比预期的高了十几下,她调低了速度,同时有意识地把呼吸调匀。
从王浩走进健身房、换了器械开始练,到小美走过去搭话,到两
站在哑铃架旁边聊了不知道多久——林雅婷没有刻意计时,但她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那个时间,比她希望的要长。
她不是故意看的。
她告诉自己这件事,在心里重申了一遍:不是故意看的。
她站在跑步机上,视线的自然方向就是那里,哑铃架就在那里,两个
就站在那里,光线那么亮,她想不看都难,这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理由在她脑子里维持了大约三秒。
然后就被她自己戳穿了,因为她非常清楚地记得,小美第一次走到王浩身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从显示屏移开,往那个方向看的速度,不是“随意”的那种,是一种有方向感的、下意识的、快速的转移——像是什么东西被吸过去的。
她看到了小美。
她对小美不陌生,小区的私教,这么大的健身房就这几个固定的教练,见过几次,知道她叫小美,二十五岁,年轻,直爽,身材……林雅婷的目光在那一刻是客观的,她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是好的,不可否认的那种好,那种二十五岁的健康和饱满,每一寸都是不需要努力维持的天然,
围、胸型、腰线,是那种拿来和她自己对比,她也挑不出明显劣势的程度,但胜在年轻,胜在那种张扬的、毫不掩饰的年轻。
她看到小美怎么和王浩说话的。
那种说话方式,林雅婷看得很清楚,那种直接,那种坦然,那种把“你懂我意思”写在脸上的方式,林雅婷没法从距离外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小美俯身靠向他的姿态,能看到那种距离,能看到小美看他时那种不遮掩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眼神。
然后她看到了王浩的反应。
就在那一刻,林雅婷的脚步节奏
了一下,步子快了半拍,她低着
重新把节奏找回来,继续跑,但脑子里转的东西,和脚下那台跑步机的皮带,是完全不同步的。
他有反应的。
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反应,是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时机才会捕捉到的那种——他的目光在小美身上停留的时间,那种停留方式,那种他低
去捡哑铃时短暂的停顿,那种表面上维持着礼貌但实际上已经在悄悄对视角做调整的男
本能……
林雅婷跑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她胸
的某个位置,轻轻地,扎了一下。
不重,真的不重,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跑步导致的心率波动,但她知道不是,那种扎的感觉有方向,有来源,是一种非常清晰的、她非常熟悉的
绪的变体——她曾经是个会吃醋的
。
在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她会因为喜欢的男生和别的
生多说了几句话而整晚睡不着,会在第二天假装无意地打听“你们关系挺好的?”,会在听到对方说“就普通朋友”之后松一
气然后装作若无其事。
那个时候的
绪,是真实的,笨拙的,毫不遮掩的。
而现在的这一下,细小得多,
准得多,像是一根细针,不留痕迹地刺过去又抽回来,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
会知道那一下的存在。
她吃什么醋?
林雅婷在心里问自己,语气平静,甚至有点冷静的嘲讽意味。
他不是她的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昨晚不过是水龙
坏了,请邻居帮了个忙,喝了杯茶,说了会儿话,然后他回了自己的家,她关上了自己的门,就这些,什么都没有。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着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健身教练,产生哪怕一丁点的醋意?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逻辑荒唐。
但那个细针刺过的感觉,在她把这些清醒的道理在心里走了一遍之后,并没有因此消失,它只是变小了一点,沉到更
处去,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声张,但也不走。
王浩从她面前经过,对她打了招呼,他的声音比健身房的背景音乐更近,更真实,她抬起
,给了他一个正常邻居之间的微笑,问了他水龙
的事,他说没问题,两
说了几句,然后他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她把眼神收回来,落在跑步机的显示屏上,她看着那个跳动的心率数字,看了一会儿,把速度往上调了一档,让皮带快起来,让呼吸重新变得急迫起来,让身体的消耗把那个细针刺过的感觉,连同那些她不该有的、细碎的、没有任何名分支撑的
绪,一起压下去。
她压下去了,她向来擅长这种事。
跑步机的皮带快速地滚动,她盯着正前方的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平静,从容,没有任何
绽。
除了那个心率显示,比这个速度下应该有的,仍然快了十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