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杯子放在膝盖上方。
现在她的背靠在了沙发靠垫上,双腿微微分开,一只脚的脚趾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蜷曲又伸展。
她的低马尾从肩后滑到了肩前,发梢搭在锁骨和制服领
之间的皮肤上。
她在放松。在他面前放松。
苏逸又喝了一
自己的花茶,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悠的杯子。
杯子还在她手里,她偶尔用手指转动杯身,但还没有喝。
不急。
“对了李阿姨。”苏逸的语气自然地转换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上次我在您家吃饭的时候,您做的那个红烧排骨特别好吃。我回家跟我妈说了,她还问我要食谱呢。”
“真的?”李悠的表
亮了起来。“那个排骨其实做法很简单的。先用冷水焯一遍去血沫,然后热锅冷油,放冰糖炒糖色……”
“等等等等。”苏逸做出一个“信息量太大”的手势。
“李阿姨您说慢点,我记一下。”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冷水焯,然后呢?”
“然后热锅冷油。”李悠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教一个学生。
“油不用太多,放三四颗冰糖进去,小火慢慢炒,等冰糖融化冒小泡泡的时候,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
“冰糖要几颗?”
“看排骨多少。一斤排骨大概三四颗就够了。”
“然后呢?”
“然后加生抽、老抽、料酒,再加一点点醋提鲜。葱姜蒜八角桂皮都放进去,加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就行了。”
“四十分钟。”苏逸在手机上打字。“李阿姨您这个是家传秘方吧?”
“什么秘方,网上随便搜都有。”李悠笑了。
“不过我会多加一步,炖到二十分钟的时候放一小把山楂
进去,这样
更烂,而且有一点点酸甜的味道,比纯甜的好吃。”
“山楂
!”苏逸做出恍然大悟的表
。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难怪上次吃的时候觉得味道特别,原来是这个。李阿姨您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李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
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就是一个
在家做饭做多了,慢慢摸索出来的。李明那个孩子嘴刁,不好吃的不动筷子,
得我只能想办法做好吃点。”
“一个
在家做饭”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但苏逸捕捉到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
一个
。
丈夫驻外新加坡三年,半年没回来过。
儿子白天上学,晚上有时候打球到七八点才回家。
一百六十多平米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
。
她在空
的厨房里做一桌子菜,然后一个
吃,或者等李明回来一起吃。
吃完饭洗碗,看一会儿电视,泡一杯花茶,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去睡觉。
复一
。
苏逸把手机收回裤兜,表
从“记食谱的认真”过渡到了“关心”模式:嘴角回到自然位置,眉毛微微皱起,眼神从李悠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移回眼睛。
“李阿姨。”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语速也慢了一些。“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李悠抬起
看他。
“您最近……看起来比以前累了很多。”苏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是医院工作太忙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潭平静的水面。
李悠的表
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东西。
就像一个
在
群中突然被一个陌生
叫住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那种被看穿的微妙震动。
“累?”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对了。“有吗?我没觉得……”
“有。”苏逸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
“上次我来的时候,您的气色比今天好。今天您的黑眼圈比上次
了一些,这里。”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下位置。
“还有,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就刚才说食谱的时候,有一个瞬间您的眼神飘了一下。”
李悠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有……有那么明显吗?”
“不算特别明显。”苏逸说。“可能别
看不出来。但我……我比较注意这些。”
“你比较注意?”李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嗯。”苏逸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我妈以前也有一段时间这样。我爸出差那阵子,她一个
在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电视发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没有注意到。后来她跟我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到两三点。我就……从那以后就比较注意身边的
有没有类似的状态。”
这段话有一半是真的。
他母亲确实有过一段父亲出差时的低落期。
但“从那以后比较注意身边的
”这个部分是他现编的。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观察一个阿姨的黑眼圈”,而“因为我妈有过类似经历所以我比较敏感”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它既解释了他的观察力,又暗示了他的“体贴”和“共
能力”,同时还制造了一个“我们有相似的处境”的心理连接。
李悠沉默了几秒钟。
她低下
,看着手里的花茶杯。
杯中的菊花已经完全泡开了,花瓣舒展成一个透明的圆盘,贴在杯壁上。
红枣沉在杯底,枸杞浮在
面上,像几颗小小的红色宝石。
还有那1.7毫升无色无味的
体,已经和花茶融为一体,安静地等待着被饮下。
“苏逸。”李悠开
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这孩子……真的很细心。”
“李阿姨……”
“没事。”她抬起
,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笑容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社
的、礼节
的、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朋友的标准笑容。
而这一个笑容的边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片薄冰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确实是最近比较累。医院在搞什么评级检查,每天加班到七八点,回来还要写材料。护士不够用,排班排不过来,我这个护士长就得自己顶上去。白班夜班连着转,有时候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苏逸皱起了眉
。“那也太少了。长期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
“没办法。”李悠叹了
气。“医院就是这样,
手永远不够。而且……不光是工作的事。”
她说到“不光是工作的事”的时候,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逸没有追问。
他知道不能追问。
追问会让她警觉,会让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需要做的是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