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沾着食物残渣的牙签，“叮”的一声，落在了他面前光洁如镜的瓷盘边缘，格外刺眼。
这个动作粗俗、无礼，充满了底层市井气息，与他之前营造的博学优雅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反差。
母亲腓特烈一直维持的完美表
，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那片酒渍和那根刺眼的牙签上，眉
微不可察地蹙起。
但她依旧保持着贵族的涵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新垣诚同学，用餐时请注意基本的餐桌礼仪。酒水泼洒无关紧要，但牙签……应当放在指定的位置。”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一种长辈对小辈不得体行为的提醒，带着她一贯的优雅和不容置疑。
然而，新垣诚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
的预料。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咚”地一声放在桌上，剩下的半杯红酒剧烈晃动。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向主位上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和、礼貌、学识包装都像劣质的面具一样剥落殆尽，露出了下面令心悸的真实面目。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眼神里的谦逊和欣赏被一种赤
的、近乎野蛮的嘲弄和轻蔑取代。
他开
了，声音不再是之前清朗的磁
，而是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底层黑帮分子般的粗嘎和肆无忌惮，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餐桌礼仪？”他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极其嚣张，“吃个饭而已，哪来那么多穷讲究的
规矩？老子在重樱乡下混的时候，桌子都没有，蹲在路边摊上照样吃得香！”他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眼神扫过母亲，扫过桌上
致的银器，最后落在我惊愕的脸上，“在我们那儿，拳大、家伙硬才是真规矩！谁管你刀叉怎么摆，牙签放哪儿？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长门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银勺“当啷”掉在盘子里，小脸瞬间煞白，尾
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天城猛地抬起，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仿佛要逃离这个瞬间变得陌生而危险的男。
新垣诚似乎很满意这震慑效果。
他歪了歪，目光越过母亲，扫向餐厅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和角落里的古董瓷器，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墙上这些……五颜六色的鬼画符，角落里那些碰一下就碎的瓶瓶罐罐，在老子眼里就是一堆擦
都嫌硬的烂！摆在这儿充什么门面？”更多彩
最后，他的视线如同淬毒的针，直直刺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仿佛看待蝼蚁般的蔑视。
“至于你——”他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我的尊严上，“墨馨大少爷？呵，穿得好住得好，被一群
围着，除了会喘气还会
嘛？连
怎么用都要教的软蛋吧？老子真替你下面那根小牙签感到可怜，它这辈子估计都没见过真正爽到飞起的场面！”
“你——！”我猛地站起来，血
轰然冲上顶，羞愤和怒火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竟然……竟然在母亲面前，在长门和天城面前，用如此下流肮脏的语言羞辱我！
“新垣诚！”胡滕小姨的声音也陡然响起，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怒意和警告。
她也站了起来，暗金色的竖瞳锐利如刀，锁定了新垣诚，周身那慵懒的气息瞬间被一种凛冽的危险感取代。
她的手甚至看似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平时并不会佩戴武器，但此刻她的姿态，却像极了要拔剑的武士。
然而，面对我的愤怒和胡滕的威慑，新垣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更加狰狞、更加令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缓缓地、逐次地扫视过餐桌边的每一个——愤怒的胡滕，惊骇的天城和长门，面无表但眼神冰寒的母亲，最后再次定格在我因极度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上。
就在那一瞬间。
一难以形容的、冰冷黏腻如同实质的恶意，伴随着某种仿佛源自蛮荒的、纯粹而
戾的雄威压，如同无形的
水般以新垣诚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餐厅里温暖的空气骤然降温，烛火都仿佛暗淡摇曳了一瞬。
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让骨髓发寒。
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散发出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最原始的灵魂震颤。
是针对弱者、针对雌、针对一切可以被征服和践踏之物的、赤的力宣言。
在那一瞥之下，我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结，刚刚升腾的怒火被一更原始的恐惧死死压住，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回椅子上。
长门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小身子都埋进了我怀里，瑟瑟发抖。
天城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抓住桌布边缘，指节捏得发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连侍立在一旁的贝尔法斯特和天狼星，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脸色微变。<>http://www.LtxsdZ.cｏｍ<>
母亲腓特烈放在桌面上的、涂着
红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但那双金色眼眸处的平静终于被打，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密仪器遭遇未知冲击般的错愕和……一丝被冒犯权威的震怒，以及更层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生物本能被强悍雄气息激起的细微战栗。
这令窒息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新垣诚脸上那狰狞狂的表如同水般退去。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短暂的梦游中醒来，脸上重新挂上了之前那副温文尔雅、略带歉意的微笑。
他甚至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朗，还带着点“开玩笑过了”的腼腆：
“哎呀，抱歉抱歉，一时兴起，开了个有点过火的玩笑。”他对着母亲的方向微微欠身，“这是我们重樱古代武士间流传的一种……嗯，比较粗犷的‘俳谐’（一种诙谐短诗）表演形式，意在测试胆量和打沉闷。刚才那些粗鄙之语，绝非本意，只是表演需要。吓到各位士和墨馨同学了吧？真是失礼了。”
他说话时，眼神清澈，笑容无邪，仿佛刚才那个吐污言秽语、浑身散发着骇气息的底层流氓，只是所有集体产生的幻觉。
餐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长门压抑不住的、细小的抽泣声。
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新垣诚那张瞬间切换回来、完美无瑕的“贵公子”脸孔，又看了看母亲微微蹙起的眉，看了看胡滕小姨虽然依旧面色不虞、但按在腰间的手已经悄然放下的动作，再看看怀中瑟瑟发抖的长门和对面惊魂未定的天城……
一巨大的荒谬感和更的寒意，如同冰水般从浇下。
玩笑？表演？
哪里的“玩笑”会带着那样真实的、让灵魂颤栗的恶意和威压？
可……如果他坚持这么说，如果他之后一直维持着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