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顾瑶比我小两岁,长相并不算那种惊艳的、富有攻击
的网红脸,但她非常耐看。
她是那种平时放在
群里并不显眼,可只要你不经意间和她对上眼睛,就会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的类型。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她的身上总带着一种温和却有距离感的书卷气。
顾瑶是一个极度
净的
,甚至有些强迫症。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永远是整整齐齐的,她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脱掉外套,一丝不苟地挂在玄关专门开辟的挂衣区,绝不把外面的灰尘带进客厅半步。
在我的记忆里,她不太会发脾气,更没有像泼
一样气得面红耳赤、大声咆哮的时候。
她表达愤怒和不满的唯一方式,就是沉默——那种让
感到压抑的、冰冷的沉默。
地铁在隧道里狂奔,窗外陷
一片快速向后掠过的黑暗。
此时此刻,伴随着地铁在封闭空间里巨大的轰鸣声,我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开始想:等今晚她下班回来,我该怎么用一种平常的语气,把今天发生的事
跟妻子说?
“瑶,我今天被公司……”
不行,这样太直接了,显得我毫无准备,也太过生硬。
“瑶,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担心。|最|新|网''|址|\|-〇1Bz.℃/℃”
也不行,这语气太沉重,只会徒增她的焦虑。
“瑶,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又说得太像是在逃避,而且极其虚伪,我明明是被迫离开的,却要伪装成主动的选择。
地铁的轰鸣声还在持续,铁轨的摩擦声规律地撞击着耳膜。
中途的几个站点,车厢门一次次开合,不断地有陌生的面孔上上下下。
他们带着各自疲惫或麻木的表
,被这座城市吞吐着,没
会在意角落里一个捧着纸袋的男
。
我就这样看着他们,想了一路,直到列车快要到站,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向妻子开
。
我提着那个装满了我职场遗物的纸袋出了地铁,走在熟悉的小区步道上,走到家门
,按下指纹,开门。不出所料,妻子不在家。
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进屋。
屋里的空气是静止的,陈设还是她早上出门时的样子:沙发上的灰色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
准地对齐着沙发的缝隙;茶几上放着她早上喝水用的那个玻璃杯,杯底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阳台上,几件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属于妻子的
常。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叹息,就这样静静地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
坐了一会儿,我把手伸进纸袋,把那份合同拿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余晖,我再次扫了两眼那上面冰冷的条款和我不久前刚签下的名字,接着又把它塞回了纸袋的最
处。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屋子里的物件慢慢失去了清晰的
廓。我没有去开灯,任凭傍晚的黑暗一点点将我包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有节奏。
我以为是妻子回来了,便双手撑着膝盖,刚准备站起来去迎接她,结果便听到隔壁邻居家的防盗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门开了又关。
那阵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又慢慢坐了回去。
片刻后,我站起身,走过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客厅,刺得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又回到了沙发前坐下。
水面的波纹轻轻晃动,我盯着它,等待着门锁真正转动的那一刻。
听到电子锁“滴”的一声轻响,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啦声。
妻子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下班路上顺手买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青菜。
她先把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开始脱去身上的外套。
那是一件卡其色的长款大衣。
妻子身材高挑,穿这种长款大衣时显得格外好看,有一种利落的线条感。
她将大衣妥帖地挂在衣架上,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内搭。
大衣褪去后,她的身体
廓被衣物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胸前双峰算不上特别丰满巨大,但胜在圆润挺拔,透着一种成熟
的匀称感。
视线往下,是一条及膝的黑色半身裙,小腿上紧紧包裹着一层
色的丝袜。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脚踝,高跟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板上。
那只包裹在
丝里的美脚,顺势踩进了柔软的居家拖鞋里。
她一边做着这些重复过无数次的
常动作,一边用平常的语气看着沙发上的我说:“骏,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没等我构思好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跟你说啊,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们班那个江阳,在课上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被我给点名站了起来。结果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还睁不开,嘴角还在流
水,全班学生都笑翻了。”
妻子一边说着一边轻笑,换好鞋后,便提着菜走进了厨房。
我也像是一种本能的驱使,站起身跟着她走了过去。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妻子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摘菜。
她一边忙活,一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骏,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看着她的背影,随
回了她一句:“今天公司没什么事
。”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突然在胸腔里跳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在这一瞬间我意识到,这是我
生中第一次对妻子撒谎。
那种感觉很荒谬,谎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滑出了嘴唇。
妻子简单地炒了两个菜,晚饭上桌,我们便在餐桌两端坐下,开始吃晚饭了。
吃到一半,我停下了动作,将筷子放在了瓷碗的边缘。我感到有些心虚,目光直视着妻子的脸,开
说:“瑶,我跟你说个事。”
妻子停下筷子,抬起
来看我。
就在我和她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一种确信——以妻子身为
教师的那种敏锐和冰雪聪明,哪怕我什么都没说,恐怕她也已经从空气中那丝微妙的紧张感里察觉到了这个事
。
然而,她并没有开
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轻声说了句:“你说。”
我吸了一
气,声音平淡地陈述道:“公司优化调整,我被优化掉了。但是赔偿给得挺好,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
妻子听完后,陷
了短暂的沉默。
那两秒钟的时间里,餐厅里只有咀嚼声和电器细微的嗡嗡声。
接着,她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让
感到安稳的笑容。
“挺好的,”她说,“你也累了这么多年了。从当初咱俩大学毕业的时候你就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