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办些庶务也有分润于我，算是一份差事，也是慈父关怀。”她面不改色说起并不存在的父亲，遮掩自己时不时的消失。
陛下越发多疑了，她可信的
不多，便也越发亲近梁茵，总叫梁茵过去陪她。
梁茵好像回到少年时候，那时候的陛下也是这般，镇
里疑心有要加害她要叫她从皇位上下来，恐惧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是梁茵抱着刀一夜一夜地守在她的榻前，叫她能够安稳
睡。
但这次又不一样了，年少时相互扶持的
意自然还在，但皇帝也管不住自己孕中的志。
一时是“幸好政事堂诸宰可用，叫我能够安养这些时”，一时又是“你去查查政事堂，他们与我说一切如常是不是实话，是不是在欺骗我”；一时是温柔地抚着肚子对梁茵说“蕴之，你来摸摸她，她会动了”，一时却又是“连你也生了旁的心思是不是”；好的时候她满身的温柔平和，像是镀了一层微光，与谁都说起对孩儿的期待，不好的时候她像只受惊的母兽不让任何靠近，什么东西都要摔出去，不管下
是谁。
荣恩夫说陛下只是初为母太过紧张，她明白她都明白，她说，咱们吃点委屈不算什么，过了这段时便好了。
皇帝其实不坏，她待身边亲近的都极好，赏罚都分明，也大方，都是愿为陛下赴死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可这样的陛下不能叫外臣看见，她怒极摔出去的杯盏可以砸在宫的身上，却不能落在朝臣身上。
她身边的侍们围成了一道血
凡胎筑的墙，守住了她们的主君。
梁茵在皇帝面前当值的时候多，算到最后，殿门一关，怒火半数都砸到了梁茵身上。
那段时梁茵身上总有小伤
，有一回叫魏宁看见了，两道柳眉又绞了起来。
梁茵便又推到她那不存在的父亲身上：“父父子子的，父亲要罚便让他罚罢，左右也伤不了筋骨。他其实对我很好的，
之
责之切罢了。”
陛下对梁茵其实真的是很好的，什么都想着要给她，她们曾经就真的像亲姐妹一样。
那会儿她们都还年少，皇帝被太皇太后管束得很严，半分松懈都不许有，她只敢夜里偷偷掉眼泪，是梁茵替她守门望风。
她那会儿空有高位，却什么都使唤不得，悄悄地把自己吃的用的东西留下来分给梁茵，梁茵不敢用，她对梁茵眨眨眼说反正我也用不掉帮帮我吧。
她也有惫懒的时候背着叫梁茵帮她做课业，被师傅发现告到太皇太后那里叫梁茵挨了一顿打，她偷偷来看她，坐在她榻边天真地许给她高官厚禄，两个压低了声音笑着畅想什么都有的未来。
十六岁的时候梁茵为护着遭了暗算的皇帝落了水，被救起来的时候意识都已模糊了，她听见了皇帝颤抖却坚决无理的命令，她说，我要她活着。
神魂在生与死之间摇摆的时候，她好似听见了皇帝压在喉咙里的哭泣和哀求。
后来，皇帝把少年时许给她的一切一一兑现，权势、财富、毫无保留的信赖，到了今时今是高官厚禄。
她这样的出身，竟也有穿上绯袍的时候，如何不是君恩重呢。
她知道她的姊妹一路艰难，她知道她的姊妹在恐惧害怕什么，她舍弃一切也要保护她的姊妹，也要为她达成所愿啊。她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夜里皇帝醒来，梁茵扶她坐起来给她递上水来，皇帝就着她的手饮了一盏，梁茵正要起身退回去，皇帝拉住了她的袍袖。
“阿茵。”皇帝唤道。
梁茵有些惊讶地抬，那是她们年少时才用的称呼，及冠有了字之后，皇帝向来只唤她“蕴之”了。
皇帝温和地笑笑与她说对不住。白里她管不住自己的怒气，拿镇纸砸了梁茵，梁茵侧悄悄躲了，镇纸砸在她肩，留下一团乌青的印记。
梁茵说无事，那镇纸不重，血都没有出。
皇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肩，似是熨帖的抚慰。她们都没有说话，有些事她们心照不宣。
皇帝坐在床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一点点地柔软下来，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来，对梁茵道：“阿茵，我要做母亲了。”
梁茵忽然地觉得心酸。
皇帝她记不得母亲的样貌，记不得母亲抱她的温暖，她也不知道她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有没有期待过。
“嗯，小殿下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儿，会像你。”梁茵压住哽咽，也露出笑来，回应她。
皇帝牵过她的手，带她感受腹内小儿的轻动，她微笑看着梁茵，道：“阿茵，你要当她是你的子侄，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她，我也会教她把你当做师长。你要记着。”
“好，我记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