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没提过。
可现在——
她抬起
，看着门槛上坐着的那个
。那个正端着碗喝水，脸上什么表
也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就是她。
翠儿浑身发抖，手里的盆差点掉了。她扶着门框，指甲掐进木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秀芹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翠儿？你咋了？”
翠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秀芹扶着她，着急地问：“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咋这么白？”
翠儿摇摇，声音沙哑：“没、没事……可能累着了……”
秀芹把她扶进灶房，让她坐下，给她倒了碗水。
秀芹看着她，担心地说：“你歇着，外我来张罗。”
翠儿点点。
秀芹出去了。
翠儿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浑身还在抖。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想起这事，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她恨那些杀她爹的，恨了很多年。她想过无数遍，要是能找到他们，她要怎么报仇。
可现在，那个就在外，离她不过几丈远。她天天伺候她，给她端水，给她捶腿，讨好她，
结她——
翠儿忽然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想起她摸过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那拳打死过多少？她爹是不是也被这么打死的？
她想冲出去，想问她，想骂她，想杀了她——
可她没动。
她坐在那儿，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动。
她能怎么办？
冲出去问她？问她是不是杀了我爹？她要是承认了，然后呢？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
，能拿那个杀不眨眼的魔怎么办？
摊牌？报仇？
那一个杀了三四十个土匪，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能怎么办？
翠儿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原来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杀她爹的仇。
外传来热闹的声音，有在喊“
好了”，有在笑，有孩子在跑。那还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
什么。
翠儿擦眼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
，她停了一下，
吸一气，推开门。
外还是那么热闹。秀芹端着盆从她身边过，问她：“好点没？”
翠儿点点，挤出一个笑：“好了。”
秀芹没多想，继续忙活去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看着那边门槛上坐着的。
那刚好抬起，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目光对上一瞬。
翠儿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但那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些热闹。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黑衣。
她想起她爹临死前说的话。
她爹倒在血泊里，抓着她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攥紧拳，指甲掐进里。
她转过身，回灶房了。
灶房里没，只有灶火烧得噼啪响。
她盯着那火，看了很久。
外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喊声，孩子的叫声，混成一片。香飘进来，飘得到处都是。
隔天，天还没亮，村子还在睡。
楚寒衣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她背着包袱，提着剑，轻轻穿过院子。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五已经在院门等着了，背着个小包袱，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笑，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两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村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停下。
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
老村长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旁边还跟着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布，有的提着篮子。几个站在晨风里，冻得缩手缩脚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老村长看见他们，往前走了两步。
“侠，”他说，声音有点抖，“知道你们要走，来送送。”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江湖上的事，我们不懂，也不敢多问。您此去，路上保重。”
一个年轻媳上前，把手里的布包塞给王五：“家里烙的饼，带着路上吃。”
王五接过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就点点。
老村长站在那儿，看着楚寒衣，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拱着手，一遍一遍地说：“保重，保重。”
后几个村民也跟着低声念叨。有个半大小子缩在他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直愣愣地盯着楚寒衣的背影，嘴张着，像看什么神仙物。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
“回去吧。”她说。
她转身往前走。
王五跟在后，走了几步，回看了一眼。老村长他们还站在那儿，站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
他回过，继续走。
两走出村，走上官道，走进越来越浓的晨雾里。村子在身后慢慢消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脚下的路还清晰。
老村长站在村，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雾里，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村里在村的
庙里塑了一尊像。
是老村长的主意。
他说，那位侠救了咱们全村，咱们得记着。
她那样的高，肯定不会再回咱们这小地方了，就塑个像，逢年过节烧炷香，念她的好。
村民们都同意。
有上山砍了棵好木，村里会点木匠活的老照着记忆里那的样子，雕了一尊像。
雕得不太像，但那凌厉身段，那
子冷劲儿，倒有几分神似。
像塑好了，供在庙里。老村长带着村民烧了香，磕了。秀芹带着孩子也去了，小莲跟着她娘也去了，刘嫂跪在最前，嘴里念念有词。
谁也没想到，后来那真的回来了。
更没想到，她回来以后，会发生那么多让惊掉下的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