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如果不再有
动手脚的话——能。但这话我只能跟你说。在宁国府里，我不能保证。”
“我明白了。”
从榆树胡同出来时，西门庆没有骑马，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他在心中权衡着接下来的步骤——张太医能稳住秦可卿的病
，但只要她还在宁国府中，下毒的就有机会继续动手。
他需要找到那个下毒的，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走了一段路，在街边的一个茶棚前停了下来。
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乞丐引起了西门庆的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丢进了老乞丐面前的
碗中。
“老家，跟你打听个。”
老乞丐抬起
来露出一个缺了牙的笑容：“西门大请说。这京城里的街巷，老乞丐闭着眼睛都能走遍。”
“宁国府的后门，平时都是什么在守着？”
老乞丐的笑容没有变，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
明的光。
“宁国府后门……”他压低了声音，“白天是一个姓王的门房守着，但那个其实不是宁国府的——他是忠顺王府的外围，每个月有定时给他送银子。晚上的门房是另一个姓张的，是贾珍自己的。”
西门庆没有再多问，在茶棚中喝完了那碗茶，扔下几个铜板，站起身来走了。
他沿着街道走到宁国府后门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门房正坐在门槛上打盹。
他走过去的脚步很轻——那个门房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完全没有察觉有从身边经过。
西门庆没有惊动他，继续往前走去。
他在心中将那条线重新梳理了一遍——忠顺王府通过胡忠在贾府内部安
了眼线，又通过后门的门房掌握了宁国府的员进出。
如果秦可卿的病被他们掌握了动向，那下毒的事很可能也与忠顺王府有关。
他在巷
站了片刻，王熙凤的安排、林黛玉的提醒、张太医的诊断、老乞丐的报——这些碎片正在他的脑海中拼合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在网收拢之前，先找到那张网的主。
他迈步走出了巷子，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晨光中。
傍晚时分，平儿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站在客栈后门的巷子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褙子，上包着一块青色帕子。
她递给西门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张太医的药有效。蓉大
今
咳血少了，能进半碗粥了。说，这次的，她记下了。”
西门庆看完后将纸条揉碎在掌心中。然后他抬起来。
平儿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着，但她的身子没有转过去。
夜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着。
西门庆注意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传完话就转身离开——她在等着什么，或者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
平儿的手指在袖中又蜷曲了一下。她抬起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路引，递到他面前。“说——秦家嫂子的事，就拜托爷了。”
西门庆接过路引，看了看那张纸，收
袖中。
平儿的任务完成了，但她依然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
夜色更沉了，巷子中只有墙角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平儿在黑黢黢的
影里站着，唇瓣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一句很轻的话：“爷……秦家嫂子的事，没那么简单，是么？”
西门庆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扇了扇，眼底有一丝同与担忧
织的绪——那是一句超出了她传话职责范围的问话。
“是。”
平儿没有再追问。
这个字的重量已经足够她明白自己不该继续往下问了。
她低下，像往常一样福了一礼，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中。
她的脚步声在巷子中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
西门庆站在后门捏着袖中那封路引的
廓。他已经踩进了宁国府最核心的地带，而那张网的主，正在暗处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将路引收怀中，转身走进了客栈。夜风在身后的巷子中打了个旋，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