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垂下。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必须报告些什么，但她的脑子还没理顺该用什么军衔以及什么语气来向这个站在一地脑浆正中央的美艳
神说话。
“委、委员长阁下——”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细了好几个分贝，“空间站——空间站已纳
我方控制。所有存活
员均弃械投降。”
母亲转
看向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经历了刚才与四十多名将官的全力战斗后，眼瞳
处还残留着一抹尚未完全熄灭的幽微光晕，那光晕让她的目光在扫过什么东西时带着某种远古掠食者的本能评估，但它很快就熄灭了，被更
常化的平静盖过。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在晨星号上吃着早饭和我说话时的常语调，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嫌弃：“艾丽西亚，你们先别进来。这里太恶心了——快安排清理小组把尸体搬出去，血迹要擦
净。把地板上这些——这些碎东西——统统刷掉。通风系统开到最大功率，散散味。”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自己的侧脸，在颧骨上方挠了一下，那个动作懒散而随意，像是一个刚做完家务的主
发现自己有一根碎发黏在脸上，然后她低看了看自己净的手指，又拍了拍自己礼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穆利恩等会儿要来。这里现在这个样子，会把他吓到的。”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说到“穆利恩”三个字的时候，话尾音的音高略微往上浮了一拍，像是那个词本身能让她从刚处决完整个叛军核心的决绝中稍微软下来一点点。
“他刚净化的身体还很弱，闻不得这种味道。你们先弄净。”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
吻，转看向艾丽西亚，“另外，收集哈德良的尸体样本——完整基因序列，送到第三舰队
报部去，让林坚毅少将的生化实验室与之前截获的走私反应堆档案做
叉比对确认身份。他死得这么难看，军局那边要花点功夫能确定是他本。”
艾丽西亚立正敬礼，动作机械但完成度极高。
她的身体在多年训练下可以自动完成这些标准动作，但她脸上的表仍然出卖了她——她的鼻翼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确认刚刚吸的那
铁锈气味是否还残留在鼻腔里。
她原以为自己在美杜莎战役里见过最惨烈的场面，但此刻跪倒在血泊旁用塑料袋收集元帅残骸的突发任务，依然让她的瞳孔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而难以察觉的畏缩。
她正要转身去下达清理指令，母亲忽然又开了。
“等一下。”艾丽西亚立刻停下来。
“叫维罗妮卡带去审问那几个被俘的参谋军官。不用太粗
——他们本来也就是被哈德良裹挟着站队的，但问问他们对第三军团在边缘星系屠杀平民的活动知道多少。如果军局的那份指控要正式递军事法庭，我们需要至少三个独立证证词。证自己愿意配合的，事后可以参照战俘公约的有利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转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清理小组和外面被没收武装的第三军团降兵，然后轻声补充道：“另外——不是全部都必须留着。有几个身上背负着明确屠杀平民记录并且还在我们封锁网内部的，作为战犯处理时可以适当……灵活一些。等林坚毅的叉比对名单传过来，我们再定。”
艾丽西亚又敬了个礼，这一次声音明显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遵命，委员长。”她转身大步离开，在跨过门那块被炸歪的合金门槛时稍微踉跄了一下，然后迅速稳住重心，消失在通往停泊区的走廊尽。
母亲站在那堆脑浆环绕的扇形大厅正中央，微微侧身，对身后两个正跪在地上用刷子蘸清洁
的陆战队员说：“那里没拖净。三号投影仪底座前面那块，还有一个凹槽。仔细看看。”
半小时后，指挥室的气味管理系统已将空气循环了整整十
。
合金地板被刷得锃亮，会议桌上被溅
的痕迹已全部消失，只有几个度嵌木纹的细小裂纹还在反光下若隐若现——那是等离子剑刃砍过时留下的痕迹，清洁组决定保留，因为据说是委员长本亲自下令的。
四十多具尸体被搬走时编号封袋，其中几具送到第三舰队报部的生物检验室，剩下的按规定临时冷冻保存等待军法程序。
整个空间站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消毒剂混合金属冷却剂的味道，与哈德良生前在这里吞云吐雾时留下的军用雪茄烟雾早已彻底无关。
第三舰队的特种突击旅在伊索尔德上校和安德罗斯的带领下抵达空间站时，永恒王座计划的全部行动节点已经传遍了所有作战部队的指挥频道。
在大约三小时前，各舰队的中层指挥官在消化完第一波策反名单和伊甸星突然宣布效忠的消息后，几乎所有具备足够安全级别的都已经明白过来：伊甸星上的整场闹剧——从会议中心门前的对峙，到四名高级军官互相拔枪，到那个被全银河直播的三角恋猜想——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真正的观众。
而那个观众，此刻已经被自己的嫡系尸体埋在会议桌边。
伊索尔德·冯·克莱斯特上校是一个年仅三十一岁却已经在第三舰队内部拥有了极高知名度的年轻指挥官。
她的身材高挑而结实，肩膀宽阔但不失
线条，一红色的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露出两道线条分明、棱角硬朗的颧骨和削瘦有力的下颌。
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两块被冻在薄冰下的燧石，通常况下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波动，但这仅限于登上战场之前。
此刻她站在突击旅的第一重装甲运兵舱门外，看着眼前这座被列在军局黑名单顶端长达七年的第三军团核心指挥空间站，脸上的表是难掩的失望——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在跃出超光速前接到的最后一条命令上赫然写着：预计抵抗程度——无。
安德罗斯不紧不慢地从她身后的运兵装甲车后舱里爬出来，随手拍了拍自己军装袖子上一道不存在的灰尘，将一顶蓝色军帽正正地扣在上，然后慢悠悠地踱到伊索尔德身边，踮起脚尖向迎接他们的一众中央舰队军官望了望。
“伊索尔德上校，”他压低了声音，用那种标志的牛津腔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下进去之后，你最好记住一件事。”伊索尔德偏过，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表里写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什么事？”
安德罗斯朝会议大厅穹顶方向抬了抬下
，嘴角挂着那种让第三舰队所有都又
又恨的老滑笑意：“穆利恩将军没有和我们一起来。委员长士——按我丰富而痛苦的经验——现在心不会很好。等下不论她骂你什么，你都忍着点，不要回嘴。她骂得越凶，说明事越小；她不骂只瞪你的那一刻，你才要赶紧溜。”
伊索尔德皱起了眉。
她不喜欢一切让她不能用战场逻辑来理解的东西——“委员会长官发脾气”明显不在她的战术科训练课程范围内。
“将军为什么不来？还有，为什么她要骂我？我和中央舰队没有任何隶属。”她的话还没说完，安德罗斯已经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肋骨位置，示意她闭嘴。
前方会议大厅的大门正在打开。
母亲站在清洗净的会议大厅正中央，身后是那张曾被她亲手砍出几道剑痕的会议桌。
她已经从刚才艾丽西亚汇报的站姿换成了一只会见与等待兼备的姿态——双臂轻轻叉在
沟下方，两腿微微并拢站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