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表明，每一次您和绑定对象之间的
感共振达到一定阈值后，您意识与躯体之间的兼容指数就会在后续的追踪测试中出现极其微弱的回升。这种回升的幅度在统计上并不显着，但如果持续累积，有可能在到达临界点之前将兼容度拉回到正常区间。当然，这超过了我作为观察员的职责范围。”
“你的意思是——”苏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他要先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才肯放出来，“只要她和我……只要她留下来，她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他的措辞太笨拙了，林依依想。
不是他组织不出流畅的句子，而是他正在试图用一个
工观察员也能理解的表达，来问出一个只有他自己清楚重量的问题。
林依依没有戳
他笨拙下的那个内核。
但她悄悄地把搭在自己膝上的左手手指挪开了半寸，碰上了苏阳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
他的手背滚烫。
像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发过的所有高烧的总和。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这是一个存在一定可能
的推论。”观察员回答得依旧审慎。
苏阳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动了。
那被林依依冰凉的指尖轻轻碰触着的粗长手指翻转过来，反扣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大，这只手画过无数原画、煮过无数碗西红柿
蛋面、在内衣店收银台前为她的购物袋掏出过钱包、在她浴室滑倒后一把拉起过她。
而现在它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溺水的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就不要走。”
这句话是对林依依说的。
苏阳扭过
看着她，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镜片上，让她有一瞬间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她听得清楚他的声线——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的原木，里面混着某种她认识他六年从来没听到过的、属于苏阳的、完全不加掩饰的恳求。
他就当着外星观察员的面说了。
他不说给观察员听，他说给她一个听。
他的手指攥她攥得更紧了，指腹上的薄汗混着她的手汗，一同渗进指节与指节
扣的缝隙里。
林依依低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苏阳扣的手指上——她的手指纤秀白皙，他的手指粗大修长，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他的皮肤泛着健康的蜜色。
两双手一明一暗，一大一小，像一个完整的
阳鱼。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角，然后她听见自己在用一种她并不陌生的、平静到出奇的语调在说话。
“不走了。兄弟还在这儿呢，我上哪去？反正你给我听着，回去告诉你的上级——这个实验品不退了。留在地球，继续用。”
观察员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
，那个动作惊的
确，和他在门敲门时的节律一模一样。
“我会如实记录您本次的选择。另外，请知悉——系统提供的方案在一定时效范围内持续有效。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留下了一张卡片。
那卡片和林依依在
雨夜里从袋里掏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上面的内容变成了一个能拨通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走了。
玄关传来房门咔嗒一声合上的轻响。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
两个仍然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染成了昏暗的橘红色。
没有开灯。
走廊里那只滴水的洗碗机还在有节奏地嗒嗒响着，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的声音。
而林依依听见的最清晰的响声，是她和苏阳两的呼吸。
她终于开了。语气刻意轻松得像在聊今天晚上点什么外卖。
“老苏，你说你刚才那句‘那就不要走’，算不算违反应急伴侣协议第五条？我说过非排卵期期间乙方不得提出相关需求——”
她没说完。
因为苏阳转过面对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掉了她眼角那颗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滑下来的水珠。
他的这个动作非常慢，慢到只是单纯地替她擦眼泪，慢到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充分地包裹着那粒泪珠，把它完全碾开在她泛红的眼角。
他的掌心是烫的。
他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又蹭到了她的耳垂。
“第几条？”他问。
“……第五条。”她声音细了，但还在嘴硬。
“记不错。”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膝上，偏开看窗外最后一点暗红的晚霞，语气不知怎么就变得轻了，“我现在单方面宣布你那条临时无效。”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监护。”他把当初在商场电梯里被她嘲笑的词原样奉还，声音却哑得没了半点当初的音量。读了顿，他又说道：
“反正我们违反协议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依依没有再怼回去。
她缩了缩身子，把赤着的脚从冰凉的地板上收回到沙发垫上，然后靠着苏阳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她的侧脸压在上面传来微凉的温度，以及她刘海碎发扎在他颈侧的细细的、痒痒的触感。
他还发现她的呼吸很轻，轻到他得屏住自己的呼吸才听得清。
那只扣的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夜色在这间没有开灯的公寓里渐渐变
，远方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到天花板上，成了晃动着的、不确定的光斑。
苏阳想了很久终于低下，想说一句——如果那百分之七真的发生，你死了，我怎么办。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
他只是把她那只冰凉的手连同她的手指一起团进自己的两个掌心里，放回自己胸正中央。
他的心脏在掌心底下跳得又快又重。
那一晚他们什么也没做。
没有应急协议，没有生理需求，只是一直维持着相互依靠的姿势坐到夜。
最后的记忆是她在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什么，语气含糊听不真切，仿佛是在骂外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