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鲁迅故里站台的自动扶梯升上地面，绍兴那种有别于杭州的
湿立刻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西湖边繁华的脂
气，更多的是木
泡水、霉苔和绍兴黄酒混合的古旧味道。
周中出了地铁站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查乌篷船的票价。
在杭州那两天，一碗片儿川都要将近三十块的物价已经让他的预算有些见底了。
他本来打算今天在绍兴的开销，大不了厚着脸皮跟老爹再预支点下个月的生活费，不管怎么样，不能在芙宁娜面前显得太局促。
结果他刚打开购票软件，手里的手机就被芙宁娜一把按住了。
“船票我来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购票窗
前，从包里摸出手机，调出了付款码。
周中愣了一下，赶紧上去拦：“别啊，说好了出来这趟我包的，哪能让你出船钱？”
芙宁娜转过，那双异色瞳正经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
不容商量的坚决：“周中，你已经掏了车票和两晚酒店的钱了，还要一路给我当苦力当摄影师。一起出来旅行，分担点开销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我昨天不是刚说过吗，我其实……”她顿了一下，把那句“我其实比你有钱”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我这趟也准备了旅游基金。听我的就行。”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周中知道自己再争下去就显得太矫
了。“行吧。”他妥协地收回手，“那就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芙宁娜满意地付了款，拿着两张船票在手里晃了晃。
两
走到咸亨河沿的码。
乌篷船比想象中还要小，船身被漆得乌黑，中间拱起一个半圆形的竹篾篷。
船老大是个戴着乌毡帽的
瘦老，正蹲在船尾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上了船，规矩是必须穿救生衣。
那劣质的橘红色泡沫浮力衣套在芙宁娜那件
致的碎花旗袍裙外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周中自己穿上那身橘色马甲后，配上里面那件
灰色休闲西装，也是不伦不类。
“这也太拉胯了。”周中低看了看自己，把挂在脖子上的卓基相机收进包里，“算了，这身行配不上炮塔400，胶卷我就不按了，用数码凑合几张吧。”
船老大把旱烟在鞋底磕了磕，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他的脚踩着一根长橹，手里还摇着一把桨，这手脚并用的摇船方式让芙宁娜看直了眼。
“坐稳咯——”老拉长声音喊了一嗓子。
乌篷船晃悠着离开了码。
一进
水道，市井的喧嚣立刻被两岸高耸的墙黛瓦隔绝了大半。
这种被称为“水阁”的建筑直接建在河道上，木排柱
在水里，柱子上的青苔已经长得很厚了。
河道偶尔会变窄，连着好几座石板桥。
水面在石桥底下形成一个个幽暗的桥孔。
虽然主河道上游船不少，甚至有些拥挤，但当他们的船拐进一条偏僻些的小支流时，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桨叶击水发出轻柔的“欸乃”声。
“看那边。”周中举起微单。
岸边的一户家正在洗菜，一只大橘猫趴在石阶上打盹。
芙宁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里充满着好奇和新奇。
这江南水城的生活，和她从小在
黎或是洪都见到的完全不同。
在那件难看的救生衣外面，周中找到了一个角度。
他让芙宁娜斜靠在乌篷的边缘，以河面上斑驳的光影为背景，用大光圈虚化掉了大部分救生衣的橘色，只保留了她那半张侧脸和异色瞳中倒映的水光。
“咔嚓。”数码微单连拍了几张。
他低看了看回放，效果竟然意外地不错。脱离了胶卷的厚重感，这种随手的记录反而多了一份生动的真实。
“喏，看一眼。”他把屏幕递给芙宁娜。
“哇！”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臃肿的救生衣，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连这衣服都能拍得这么有氛围，下次我要是在漫展上穿个纸箱子，你是不是也能给拍成高定礼服？”
“那可不好说，”周中假装严肃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毕竟高定礼服不用考虑浮力问题。”
两在狭小的乌篷里相视一笑。船舱外，江南五月的水汽混着两岸飘来的臭豆腐味，倒也不觉得难闻了。
仓桥直街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
晒得微微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和石缝间青苔的微妙摩擦。
一条窄河贴着街的西侧蜿蜒而过，河水是浑绿的，漂着几片烂菜叶和一只翻了肚皮的小鱼。
沿街的二层木楼全是铺面，卖黄酒
冰的、卖霉菜的、卖臭豆腐的，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红底的、黑字的、烫金的，全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油腻的光泽。
芙宁娜从下船就没闲住。
她先是在码边一个卖
油小攀的老太太那儿买了两只，塞给周中一只，自己咬了一，蛋清霜沾在上唇。
周中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在她嘴上抹了一下。
她没躲，甚至没抬，只是把剩下半只油小攀举到他嘴边。
周中低咬了一，太甜，甜得齁嗓子，但他咽下去了。
沿街走了不到二十米，她又在一个卖臭豆腐的摊位前止了步。
老板用长筷子翻动着油锅里的黑色方块，那混合了发酵和油炸的气味在湿的空气里炸开。
芙宁娜买了一小碗，浇上辣酱，用竹签扎了一块吹了又吹，塞进嘴里，然后被烫得直哈气。
周中接过她手里的碗，端着，等她咽下去再递过去。
她在吃，他在擦。她递过来，他就接。这些动作从西湖开始就一直在发生，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古街上的黄酒铺子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家。
每家店门都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几个搪瓷杯，旁边立着块手写的牌子：免费试喝。
绍兴卖黄酒，大方得很，不怕你喝，就怕你不买。
周中在一个挂着“咸亨酒坊”木匾的铺子前停下来。
老板是个穿蓝布围裙的中年汉子，正拿着一把木勺从陶缸里往外舀酒。
琥珀色的
体沿着勺沿往下淌，在光里泛着一层透亮的金。
“小伙子，
儿红，尝尝。”老板递过来两个搪瓷小杯。
周中接过一杯，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发酵后的糯米香混着一丝微微的花香，甜得柔和。
他抿了一，酒顺着舌根滑下去，没有寻常白酒的辛辣，倒像是喝了一温热的蜜水。
“好喝。”他把另一杯递给芙宁娜。
芙宁娜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点，随即眼睛亮了。“甜的？这真的是酒吗？”
“后劲大。”老板在旁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再往前走，又一家铺子门摆着几排陶罐，标签上写着“加饭酒”。
芙宁娜这次先端起杯子，灌了一大。
下一秒她的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舌伸出来，像只被踩了尾的猫，往周中肩上一靠，手忙脚
地找纸巾。
“这个又苦又涩，跟药一样。”她吐着舌，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