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沙发方向,他已经歪在靠垫上睡着了,手机落在沙发缝里屏幕还亮着工作消息界面。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抽出来抖开,盖在他身上。
他半醒过来迷糊地往里翻了个身,手从毯子下伸出来拉住我的手。
动作很轻,是知道拉住的
不会走的那种轻。
“婉婉,再等五分钟。”他说。
然后闭眼继续睡了。
我在他拉住我手时站了好几秒。
我知道他在半醒状态下叫的是江婉的壳,不是我,林逸。
不是你在里面的你。
不是你的名字。
我没有把手抽开。
我在等他呼吸平稳后把他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下,走回电脑前继续画画。
光标在屏幕上移动,我没看屏幕。
我想的是总有一天他会在半醒状态下叫出林逸这个名字。
或者不叫也行。
反正等他醒了就会知道那个做蛋炒饭的
是我。
从那天之后,我就不再想什么时候该脱下来了。
工作
白天在家穿着画画,晚上出门买菜穿着。
张昊阳下班回来用钥匙打开门,习惯
地对着厨房方向喊“我回来了”。
我在厨房回“洗手吃饭”。
换完拖鞋走到厨房门
看到江婉在盛汤。
他有时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下
搁在我肩窝里。
我在锅前略侧过
他就会在我脸颊上亲一下。
然后松手去洗手。
那个亲脸颊的动作已经自然到他做的时候眉
都不皱。
就是他回家看到我不需要额外思考或铺垫的肢体确认。
皮物洗护也成了固定家务流程之一。
每隔两天把后背接缝打开,用中
洗
稀释后蘸软毛巾擦洗内壁。
对足尖位置最容易
,因为脚汗长期积累。
被洗过的皮物挂在浴室通风
晾
时,整个浴室弥漫着那
独属于江婉皮在多次使用后形成的稳定体味。
浸泡一会
气就消退一些后再挂回卧室衣柜。
有一天挂回去时张昊阳正从浴室端洗衣篮经过。
他看到我对着镜子用手指沿着后背接缝从颈椎往下摸——已经闭合了但我在确认全贴合有没有卷边移位。
他放下衣篮走过来,把我还
湿的发尾拨到肩膀一侧,顺手用指腹把我后颈那条微不可察的接缝线压平了。
“你
脆以后就这样住吧。”他说。
然后他自己停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说这句话时自己是认真的。
没有“开玩笑的”这句补救。
他没有补充任何话。
我停下手指,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没躲,也没往下接调侃。
他没有回避我说“这样才对”。
所以我们不需要再为这事谈什么了。
只要我在家,江婉的壳就在我身上。
衣柜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挂着江婉的皮——
体壳旁边清出一小块空间,假
盒子和
换模块抽屉收在一起整齐地放在衣柜里。
那个空间还会扩张。
夜一点,张昊阳已经回去了。
我一个
穿着江婉的壳坐在电脑前,光标在浏览器搜索栏里闪烁。
我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
又打了,又删掉。
最后我输
“激素替代疗法相关信息”进了几个跨
别论坛,看了几个帖子,标题包括“hrt三个月身体变化记录”“关于胸部发育你该知道的事”“激素替代疗法基础科普”。
我看到一个帖子里楼主写道: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胸部从平坦变得柔软隆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身体终于开始回应你内心对它的期待,而不是继续顽固地维持你不想要的形状。
我看完关掉了浏览器。
凌晨,窗帘外面一片黑。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衣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江婉的壳。
发垂在脸两侧,肩膀被衣架撑起。
旁边那小块空地还在。
我伸手把她肩膀位置的仿生皮肤捏了一捏——和在穿她时感受到的触感一样,柔软,带着微温。
就是壳,是工具。
但它也让我在这个二十四岁的夜晚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不用穿她的壳,而是穿自己的壳,他还会有怎样的表
?
我关上衣柜门。
光脚踩回木地板回到床上去,躺在被子里,脚底还残留那层木质凉意逐渐被体温取代。
明天,继续穿壳。
明天,继续画外包。
那个空地不急着填,它已经为我让出来了。
这比其他任何事都更让我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