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瘦。”
“什么。”
“如果你瘦了,说明你在被消耗。如果你没瘦,说明你在里面是真的活着。”苏晓把吸管从杯子里拔出来,用牙齿咬了一下。
“你现在没瘦。你脸回来了。”
她说完把平板上的播放键继续按下去,画面里一个男嘉宾在学鸭子走路。
许知蘅低
看自己握着
茶杯的手。
手指的骨节还是明显,但没有上学期那种指甲根发青的状态了。
她说不出自己是在长
还是不长
。
但她知道自己吃饭不用再想该不该吃了。
晚上许知蘅翻开手机
程,把新学期课表导进去。
屏幕上的时间表分成三列——周一、周三、周五上午社会分层,下午质化方法,其余时间塞着选修和公共课。
她划动屏幕看到周五下午那行,标注着“暗房补课”。
这学期第一次暗房补课在开学第一周。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手伸进卫衣
袋摸到钥匙。
黄铜的,银色圆环。
开学前去过一次暗房,里面很冷——陆鹤鸣不在,恒温器关掉了,冲洗槽里没有药
,铁架子上的相机收进了防
箱。
只有晾
架上的照片还在,过了寒假相纸边缘开始卷曲。
她把那张暗房门外景的照片拿走了,其他没动。
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把钥匙锁了自己走回学校。
恒温器关掉的暗房很正常——外面的老城区旧楼地下室、冬天结冰的水管、墙皮往下掉灰。
正常的冷,正常的暗,不是那种需要钥匙才能离开的冷和暗。『&;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她上学期贴的一行便利贴,写着“期中作业周五
”,也没撕。她把拇指贴在便利贴边缘,按了一下。
开学第一天。
z大校道上
突然多了。
新生还没来,但老生从寒假里陆续回校,推着行李箱的
子滚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密集的咕噜声。
梧桐树还是秃的,树
上贴了新学期活动海报——社团招新、讲座通知、二手书
易。
一张海报的角没贴牢,被风吹得啪啪响。
上午第一节社会分层。
阶梯教室几乎坐满。
许知蘅走进来的时候第三排和第七排都坐满了,她在第五排找了靠走道的位置。
保温杯放在桌面右上角,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笔帽拔下来套在笔尾。
陆鹤鸣踩着铃声走进来。
新学期的第一次亮相,炭灰高领衫换了件领
更紧的
色款,金丝眼镜擦得反光。
他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打开,翻到讲义第一页。
抬
扫一圈教室,目光在许知蘅脸上停了片刻——她点了一下
。
很微小的幅度,下
往下沉了一寸。
他也点了一下
。
然后开始讲课。
“新学期我们从文化资本讲到符号资本。布迪厄的象征
权力概念——你们上学期末读了。今天往前推一步:权力的边界在哪里。不是‘谁能做什么’,而是‘谁定义什么能被看作什么’。这个定义权不在制度里,在观看方式里。”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观看即分类。
笔字还是小、清晰、间距相等。
写完转过来的时候,眼镜片反着
光灯的白光,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但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程屿坐在她后排。
她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好了,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纸页空白,他在页脚用铅笔记了一行小字,大概是
期和课程名。
她在他前面坐下的时候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椅背,她没回
。
他用手指在她椅背骨架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敲门。
她用背往后靠了一寸,椅背碰到他的手,他缩回去。
这些动作花了不到三秒,台上陆鹤鸣在翻讲义。
课间她转
看了一眼程屿的笔记。
他的字还是偏大,撇捺分得很开,和她笔记本上那种小而紧的字体形成对比。
他的笔停在“符号权力”后面,没有写定义。
“你没抄完。”她说。
“没听懂。”他说。
“哪里。”
“‘观看即分类’。看怎么就是分类了。”
她把
转回去。
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小张便签,写了几行字。
写完折成小方块从肩膀上递过去。
程屿接住,在桌下展开看。
上面写的是:“你看我就不必给我贴标签,但你选择看我的方式本身就说明你在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看的方式=分类。注意是‘方式’,不是内容。”他没回话。
她把便签递过去之后就没再转过去。
下课后程屿从后排站起来,把便签夹进笔记本。
“你这样写像他的助教。”
“我不是助教。”
“你是你自己选的。”他说。
她没回答。他说“自己选的”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正常——正常聊天。但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选修课的事。
周五下午。
第一次质化方法课。
这门课名额少,选了的学生只有社会分层那门的三分之一。
换了小教室——文科楼的讨论室,围成一圈,白板代替黑板,桌上放了两个移动麦克风。
许知蘅进来的时候程屿还在路上,他发消息说搬器材耽搁了。
她给他留了旁边一个位置。
陆鹤鸣走进来。
他看了一圈这个围成圈的座位格局,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发现有趣事物的微小反应。
他没有改变任何布置,走到白板前,把马克笔从笔槽里拿出来,拔开笔帽。
放在白板边缘。
“第一堂课我们不讲课本。”他说。“我们做一个练习。”
他把桌上两个移动麦克风打开,一个放在白板下面,一个拿在手里。
“每个
说一下,你为什么选这门课。说真的理由,不是申请理由。”他把麦克风递给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学生。
一圈说下来。
有
说想学访谈技巧,有
说读了一本民族志很感兴趣,有
说是想混学分。
麦克风递到程屿手里的时候他坐在许知蘅旁边,膝盖在桌下碰了她一下。
他把麦克风拿起来。
“我想知道一件事。”他说。“为什么有
能拍出真实的你,而你自己拍不出来。”
他说完把麦克风放回桌上。
没看陆鹤鸣。
没看任何
。
他看着白板。
许知蘅在他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也知道全班没有
听得懂。
但这句话的每个字她听懂了——他在回答她。
回答的不是这堂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