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顿住了。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她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犹豫了几秒,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丈夫,然后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讲的是一个儿子恐婚,母亲为了打消儿子的顾虑,提出和儿子“试婚”一段时间。
母亲搬进儿子的住处,
持家务,体贴照顾,让他体会“有
等”的滋味。
一个月后,儿子不再恐婚了,后来还娶了个外国老婆。
王美兰读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摘下老花镜,放在床
柜上。
然后又戴上,把那个帖子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还特意记下了几个关键词——“体验”、“模拟”、“消除恐惧”。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点进了那个“母子试婚”的话题板块,快速浏览了几篇类似的帖子。
越看心跳越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衣领
,仿佛这样能缓解那份莫名的燥热。
有一个帖子写得很详细。
说母亲搬过去之后,每天给儿子做饭、洗衣、收拾房间。
儿子下班回来,看到热腾腾的饭菜和整洁的屋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有
等”的滋味。
后来,那个儿子主动跟母亲说,“原来结婚是这样的”,然后开始认真地相亲,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王美兰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她的儿子,从小就怕担责任。
小时候养了一只仓鼠,新鲜了三天就不管了,最后是她帮着喂的。
大学选了离家最远的学校,放假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跟她说话,是打开电脑打游戏。
工作之后更甚——自己租了个小公寓,外卖盒子堆成山,衣服攒一个月才洗一次,问他为什么不找对象,他说“我没有体验到婚姻的好处”。
她反复想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忽然有点想明白了——他不是不想,是不懂。
他从小到大看着她和他爸之间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
子,从来没亲眼见过什么是“好的婚姻”。
他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跟一个陌生
各睡各的,各吃各的,直到老死都没说过几句心里话。
问题不是他排斥婚姻。
问题是他没体验过被一个
真正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而她这个当妈的,竟然也从来没给过他那种感觉。
她会给他做饭,会帮他洗衣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但她从来没让他知道,做这些事是出于
而不是出于义务。
她给他的照顾和唠叨永远裹着一层硬壳,硬壳外面写着“为你好”,硬壳里面藏着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软弱——她怕他长不大,又怕他长大后不再需要她。
王美兰忽然坐了起来,动作有些急促。身边的丈夫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我儿子不就是恐婚吗?”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压得很低,“这
孩子,从小就怕担责任。要是我也……”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脸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她打住了,摇了摇
。
“不行不行,我这是想什么呢……让
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
。
但被子底下,手机的荧光又亮了起来。
她又看了几篇帖子,越看心跳越快。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儿子的微信聊天框。
打了几行字——“儿子,妈想跟你说个事,关于你不结婚的”。
盯着看了几秒,删掉。
又打了几行——“宝贝,妈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叫母子试”。
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每次打到“试婚”两个字,她的手指就僵住了。
“不行……这跟畜牲有什么区别。”她把手机屏幕扣在床
柜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想到张阿姨推着婴儿车的背影,想到那只养了三天就不要的仓鼠,想到那个从没谈过恋
的儿子对她说“我没有体验到婚姻的好处”时茫然的眼神。
她想到楼下那对在路灯下吵架的小夫妻。
她想到自己挺着大肚子在出租屋门
往黑暗的楼梯
张望的那些夜晚。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怕丢
。
她怕的是,等她死了以后,他一个
住在那间堆满外卖盒的公寓里,窗帘永远拉着一半,没有
等他回家,没有
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吃饭。
客厅里的老钟敲响了十一点。身边的丈夫鼾声如雷。
王美兰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手机,删掉了所有解释和铺垫,只发了一句简短得不能更简短的话过去:
“儿子,明晚回妈这儿吃饭,妈有话跟你说。早点回来,别加班。”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床
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是前些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印子。那道裂缝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能有用吗……”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客厅里,老钟敲响了十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