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不久,我给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只有一句话:“妈,照顾好自己。”短信发送成功后,我便握着手机,心神不宁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好。”
就是一个“好”字。
可这个字,在我眼里,却仿佛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
我没有再回信息。
从那之后,我整个
仿佛脱胎换骨,再也看不到半点从前的颓废。
每天走在校园里,脸上总是挂着笑,室友问我捡到钱了,我也只是笑着摇
。
每个月初,我收到她汇来的生活费时,都会认真地给她回一条信息:“收到了。”而她,每次也都会回复一个“好”字。
简单到极致,却成了支撑我整个学期快乐源泉的仪式。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下旬,距离劳动节还有十天。
那天晚上,我正在宿舍看书,手机响了,是我爸。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病了,阑尾炎,刚做完手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俩是不是又闹别扭了?我发现这段时间你们谁也没跟谁联系。她住院这几天,也没听她提起你。”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种长辈特有的担忧,他显然不知道我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一个父亲的直觉,感觉到我们母子之间横亘着某种不正常的东西。
他说:“你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她就行了,不用特地回来,她过两天就出院了。”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愣了很长时间。
心脏猛地往下坠,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胸腔里翻涌。
她说住院这几天没提起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是打电话去问候,我必须亲眼看到她,守在她身边。
这个念
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脑海,无法动摇。
我翻出银行卡,订了最近的火车票,连夜向辅导员请假,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赶到医院时,我妈已经做完手术两天了,可以下床缓慢走动。
我推开病房门,看见她正倚在病床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的
裂,整个
透着一
手术后的虚弱。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被一种淡淡的无奈所取代。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那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欣喜,只是一种陈述,仿佛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结果的事实。
我爸在旁边站着,看见我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解却又故作轻松的味道:“你小子,不是说了不用回来吗?不听话。”他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有一种松了
气的感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男
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
那天晚上,我本想留在医院陪床,让我爸回家休息。
我已经做好了在折叠椅上凑合一宿的准备。
但我爸摆了摆手,说不用,医院有他就行。
我妈也顺着他的话说,让我回家睡,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她说医院里床小,椅子又硬,我一个大男生窝一宿肯定不舒服,明天还要跑腿办手续,还是回家休息好。
我爸在一旁帮腔,说家里床铺都现成的,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完全没有我
嘴的余地,最终只好点了点
,自己一个
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又赶到医院。
我爸正在给我妈收拾东西,他看见我来了,把我拉到走廊里,脸上的表
变得有些急迫。
他看了看手表,对我说:“下午有个急活,
家催得紧,我得走了。你在这儿陪着你妈,她明天就出院了。”他说得很急促,显然这单生意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点了点
,说没问题。
然而,当我爸把这个决定告诉我妈时,她坐在病床边,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眉
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看我,只是对我爸说:“我自己能行,不用
陪,你……你让他也回学校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
绪,好像这个安排让她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自在。|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但那抗拒并非针对我爸,而是针对这个由我陪护的提议本身。
我爸没有理会她的反对,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反驳地说:“就这么定了。”然后他拿起外套,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临走前又回
看了我一眼,朝我递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嘱托,也带着一种“
给你了”的信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
。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有些微妙。
她坐在床边,低着
,没有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也没有开
,只是默默地走到陪护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个下午过得很慢。
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逐渐变得柔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安静中流逝。
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又
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我妈全程很安静,配合着护士的指令,偶尔回应一两句,声音很轻。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不便——每一次挪动都需要用到腹部的力量,而她每动一下,眉
就会不由自主地皱一下。
等到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在九点后暗下来,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
小灯。
另一床的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她的
儿也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打起了盹。
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病房里微弱的呼吸声。
我坐在折叠椅上,没有睡意。
我听见我妈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试图坐起来,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吃力。
我立刻站起身,走过去,在昏暗的灯光下轻声问她:“要上厕所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那沉默里有一种复杂的
绪在流动。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我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很细,隔着病号服那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那层皮下骨骼的
廓。
她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动作间牵扯到伤
,让她不自觉地倒吸了一
凉气,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最新地址) Ltxsdz.€ǒm
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之后,才慢慢带着她往卫生间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我能感觉到她在尽力将自己的重量从我身上移开,用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带着忍耐的、轻轻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