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靴子,走到墙角把那块磨刀石抱起来,放回窗边的桌上。把那碗被泼剩的残水倒了,换上新水。然后从革囊里把刀抽出来。
沙。沙。沙。
磨刀声重新响起。
我系好衣带,站在她侧面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她整个
染成金褐色。
她手里那把刀的刃
在水和石的研磨下越来越亮,越来越快,但怎么也快不过她说“不是给你的”时那两滴泪。
我推门出去。
许褚还在门外。
张郃也在门外。
他们站的位置和我进去时一样。
许褚纹丝不动。
张郃的下
冒出了更多胡茬。
他的眼眶还是青的,手里攥着马鞭,手指关节凸起得比平时更分明。
他看见我出来,抱拳的姿态和进门时一致,但拳眼低了三寸。不是军礼被压垮,是他的
被压垮。
“丞相。”
“张校尉,尊夫
刀磨好了。弩机三百,箭矢五千。到黎阳之后,好好用。”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
。
“谢丞相。”
我往院外走。穿过竹篱时回
看了一眼。
张郃推开偏院的门。
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槛上,张蕙在磨刀,水声沙沙。
她有没有抬
,我看不到。
但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比我和她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长得多。
回府的路上我骑在马上不说话。许褚跟在身后,不发一声。
进了府门,洗了手,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在案前翻开漆匣,拿出竹简。
翻到张蕙那一页。
在“第二笔账”下面刻了一行:
张氏。名蕙。折冲校尉张郃妻。建安十年三月
。不驯。可用,不可驯。
我放下刻刀,把竹简在案上摊平。
然后看着右手拇指上那道被她咬出来的齿痕,还在渗血。
不多,几个血珠凝在皮肤表面。
我伸手拿布巾,拿起来,又放下。
这齿痕留了两天。不是忘了。是不想擦。
两天后它自己结痂了。
痂脱落后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我每次自己洗手、握笔、批军报的时候,都会无意间扫到它的位置。
那道白印在我手上留了将近一个月。
后来渐渐淡了。
但我记得那个位置。拇指第二指节,靠近虎
的地方。一个会用刀的
最懂得咬在哪里不会致命,但最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