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存在的琴。
我先和刘先谈正事。
荆州旧部的安置,他的意见是分批安排,先安置没有根基的年轻官吏,再逐步安
老臣。
逻辑清晰,话说得也体面。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话不像是他想出来的。
他说话时偶尔会顿一下,那个顿不是在思考下一句,而是在回忆。
回忆已经准备好的稿子。
稿子是谁写的,我心里有数。
谈完正事,我让
上了橘饼。
橘饼是荆州特产,用橘子瓣裹糖霜晒
,甜中带酸。
厨娘把盘子端上来时,陈婉看了一眼。
不是看橘饼,是看盘子。
那是个青瓷浅盘,越窑的,不是我
常用的汝窑。
厨娘特意换了个素净的,大概觉得降臣之妻不配用丞相府的汝窑。
陈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拿起一块橘饼。ltx`sdz.x`yz
手法很轻,三根手指捏住橘饼的边缘,不碰糖霜。
放进嘴里之前先闻了一下。
然后咬了一
。
很小的一
,只咬掉了橘瓣尖端的一小块。
“家乡味。”我说。
她咽下去之后才开
。
“谢丞相。不过这橘饼是南阳做法。南阳的橘饼多放了一味姜。”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荆州本地的橘饼只放糖。南阳靠近伏牛山,冬天更冷,放姜是为了驱寒。”她说完,把剩下的大半块橘饼放回碟子里。没再吃。
刘先连忙说:“内
嘴刁,丞相勿怪。”
我说:“不怪。嘴刁的
活得久。”
陈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听到了一句有趣的话但不确定该不该接”。她选择不接。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
放下。然后做了一件让刘先不太自在的事——我直接对着陈婉说话,不经过他了。
“刘夫
。”
她抬起
。
“听说你常去城南佛寺看书。”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怕,是警觉。被观察的
一旦发现自己在被观察,瞳孔会下意识收缩。她的收缩了一瞬,然后放开。
“是。妾闲来无事,借佛寺的经阁打发时
。”
“《货殖列传》和《管子·轻重甲》,不是打发时
的书。”
这次她没立刻回答。沉默的时间不长,只有一息,但那一息让刘先坐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
话。我抬手止住了。
陈婉看着我。她眼睛里的“称重”功能又启动了。她在掂我这句话的分量:是在敲打她,还是在欣赏她。
“丞相对佛寺的事知道得很细。”她说。
不是质问。是一个中
的陈述。她在测试我的边界:你查了我多少。
“许都的事,我不知道的很少。”
“那丞相一定也知道妾看书会做笔记。”
“知道。蝇
小楷。竹片自己编简册。”
她微微点了点
。这个点
不是认输,是确认。确认她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这个程度。
“丞相既然知道妾看经济,”她把“经济”两个字说得比别处更重,“妾正好有一问。”
“说。”
“许都的米价,上个月涨了两成。按说今年春粮
库,该降才对。”
刘先的脸白了。他在旁边低低地咳了一声,大概是在暗示她闭嘴。她没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在问政,像在问路。
“你说说为什么。”
“南阳的驻军加了一倍。最新地址Www.^ltxsba.me(军粮收购挤占了市面余粮。短期涨两成是合理的。但如果再涨,许都周边的佃户就会囤粮。囤粮的
多了,今年秋天的粮价会翻倍。”
她说的南阳驻军,是我两个月前新设的一个营。
这事只有军中的核心幕僚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不用问。
她丈夫是荆州别驾,管的就是文书。
但刘先大概不知道自己看过的文书被妻子读了。
“你有对策吗。”
她停了一下。这次停顿比刚才长。她在决定要不要把自己
露得更彻底。然后她说了。
“放开江夏的漕运。江夏今年丰收,粮价低于许都三成。只要让商
知道江夏的粮能运进来,囤粮的
就会放粮。商
逐利,不逐气。”
刘先忍不住了,低声叫了她的名字:“婉娘,不要妄议。”
陈婉转
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看到了。不是夫妻间的商量。是“我已径自行动,请你不要碍事”的提醒。
我靠在椅背上。茶已经凉了。
“刘从事,”我说,“你先回去。尊夫
留下,我再问几句。”
刘先的脖子僵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行礼,退出。
他退出门槛时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是退着走出去的。
降臣见丞相,面朝丞相退三步再转身,这是礼制。
但一个
如果在妻子面前被请走,还能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个礼仪,说明他把上下尊卑看得比丈夫的身份更重。
门合上。
剩下我和陈婉两个
。
和上次张蕙的场景不同,这次不是在偏院,是在我的书房。
书房里有案有椅,有满墙的竹简和军报。
这是权力的中枢,不是
合的场所。
她坐在客位上,双手还平放在膝盖上。十指没有收紧,还是微微张着。
“你丈夫不知道你在佛寺看什么书。”
“他知道我去佛寺。不知道看什么。”
“也不知道你在算粮价。”
“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你在接风宴上碰了我的手。”更多
彩
这个问题出得突然。我没有铺垫,直接扔出来。她的瞳孔再次收缩,比上次更快。但她没有低
,没有看自己碰过我的那根手指。
“丞相注意到了。”
“没有
碰过我之后还能让我不去注意。”
“那是妾的不是。”
说这话时她微微低了低
。不是认错,是演了一个“认错”的动作。动作很标准,但和她的眼睛对不上。她的眼睛没有低。
我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她坐着,我站着。她的
顶到我的胸
。她没有仰
看我,也没有低
避开。她保持坐姿不变。
“刘夫
,”我说,“你今天说的话,你丈夫大概一句都想不到。”
“他不需要想到。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脑子。”
这句话的直白程度让我想起张蕙。但张蕙的直白是刀,刀尖对着你,你敢接就接。陈婉的直白是镜。你看着镜,看到的是你自己。
“你刚才说的漕运建议。我会让荀彧去办。如果办成了,你丈夫会记一功。”
“丞相不必记在他身上。”
“那记在谁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