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闭。我看着她。她的呼吸渐匀,睫毛渐止。像真的睡着了。我不信。她只是在等我先闭眼。
我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她。
很久。
没有声音。
没有动静。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不是翻身。
是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枕边那只漆匣。
“啵。”
指甲叩在漆面上,一触即收。
我听到她在黑暗里收回了手。
我没有睁眼。
凌晨。
我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弄醒。
不是声音,不是光。
是目光。
有
在看我。
我睁开眼时她已经醒了。
侧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
穿回了月白亵衣,但不齐——系带松了一颗,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一小片莹润的白。
她睁着眼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昨晚为我含时一样:上不上下不下。
不是
的看,不是妻子的看。
是一个
在看一本书,还没翻完,不知道最后几页会写什么但已经决定坐在这里等到天亮也得见分晓。
“妾要回去了。天快亮了。”
我嗯了一声。
她站起来,对着铜镜把
发盘好,素银簪子别进去。
没用梳子,用手指拢了三遍就盘好了。
动作和在自家卧房一样熟练。
她弯腰去拿食盒时,中衣领
垂下来,露出锁骨下方那颗淡褐色小痣。
不是眉间的,是心
。
她直起身。走到门
,拔闩。声音比闩门时更轻。她站在门内停了一步,回
看了我一眼。
“丞相。藕
调稠了不好喝。下次妾会在水烧到八分热时冲。”
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消失。
天是灰的,还没亮透。
外面许褚的位置空着——他站了一夜。
我刚走回榻边,就听见廊外他靴底踏着残夜露水折回来的声音,闷,稳,一步步把夜收拢。
我坐到案前,翻开漆匣。竹简上陈婉那一页还在。我拿起刻刀,在她名字下面那行“此
非池中物。不可视同沈张”之后,补刻了两个字:
待核。
整个账本上唯有这一条是不闭合的。
沈采那一页有“不召”,张蕙那一页有“不可驯”。
陈婉这一页没有结论。
结论在等我做出判断。
但我还没判断。
我在烛火的余光里坐了很久。拇指无意识地搓着张蕙留下的齿痕残影。然后我想起了陈婉闩门前说的那句话。
“外面有
在听。”
她说的
是许褚。但说话时她的眼睛瞄了一眼窗外。那一刻我信了外面确实有
在听。只是那个
,不姓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