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四周扩散。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
又一片。
从窗前经过。
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下落。
像羽毛。
像很多很多细小的白色碎片。
它们在空中打着转。
没有方向。
随风。
下落。
有些贴在玻璃上。
贴了一秒。
化了。
留下一小点水痕。
然后又有一片贴上来。
我坐在地上。
低
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甩开她的手时那种触感。
她的手指从我手心滑脱的感觉。
冷的手指。
僵硬的。
粗糙的。
指尖的裂
刮过掌心的感觉。
我在手心里握了一下拳,空的。
什么也没有。
我举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手心朝上。
手心朝下。
什么也没有,没有药瓶。
没有塑料袋。
手指之间只有空气。
我把手搁在膝盖上。
弯下腰。
额
抵着手背。
闭上眼睛。
黑暗里还是能看到她的脸。
雪花落在她脸上的样子。
她眼眶里亮晶晶的东西。
那层没有掉下来的水光。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的样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后来站起来。走到窗前。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从脚底往上扎。走起来有点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软垫上。没有知觉。
路灯下已经没有
了。
只有一排脚印延伸到远处,通向校门
。
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
越来越浅。
越来越模糊。
最后完全消失在白色里。
门
的地上已经看不见那个白色塑料袋了。
那个
蓝色的瓶盖也看不见了。
被雪盖住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全看不见了。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呼吸凝上去的。我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了之后更模糊了。留下一片湿痕。
我拉上窗帘。转身。走进房间。
坐在床沿上。
没有脱外套。
也没有开灯。
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朝上。
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有。
空空的。
我盯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
错。
细密的。
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
生命线是那条。
感
线是那条。
我不确定。
也看不出来。
那本《钢琴教师》在枕
底下。硬壳封面。冰凉。那些房卡在枕
底下。四张。摞在一起。塑料的边缘硌手。那些光盘在抽屉里。那张写着”3”的。和另外两张没有编号的。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陈晨的脸。酒店的门牌。母亲的短信。那条项链的钥匙形吊坠。
林林。对不起。林林。别
傻事。
那四句话在脑子里循环。没有声音的循环。字浮在黑暗里。一个一个浮现。又消失。又出现。
我伸手到枕
底下摸到了那本书。
硬壳。
冰凉。
手指触到的封面上有细小的凹痕,印刷的纹理。
我没有把它抽出来。
只是把手放在它上面放了一会儿。
手心的温度让封面变得不那么冰了。
一点点温度传递过去。
然后缩回手。
躺了下来。
被子也没拉。
躺下去的时候床垫弹簧响了一声,吱。
然后在身体下面稳定下来。
雪在外面继续下着。
只听得见很轻很轻的沙沙声,雪花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一直低声说话。
在说一些我无法听懂的句子。
一直说。
不停。
我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然后闭上眼睛。
眼皮后面是黑的。
但我知道雪还在下。
那声音没有停过。
一夜没有真正睡着过。
有时候迷迷糊糊地滑进睡眠的边缘。
又被什么声响拉回来。
窗外的风声,呜,像某种动物在远处叫。
楼下有
走过的脚步声,嗒嗒嗒,由远及近。
由近及远。
水管里的水流声,咕噜噜。
在墙壁
处流动。
每一次都在半梦半醒之间。
每次醒来都听到同一个声音,沙沙沙。
一直没停过。
那个声音已经融化在夜晚的空气里了。
分不清是雪还在下。
还是脑子里有那个声音在回放。
天快亮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雪已经停了。
路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
在白色的背景上显得很温暖。
但我知道它不暖。
地面上的积雪反
着路灯的光。
白得发蓝。
像一整片白色的冷在发光。
门
的那排脚印已经完全被覆盖了。
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像从来没有
来过那里。
雪一直下了一整夜。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外套上有水渍
掉的痕迹。一圈一圈的浅色印子。我坐起来。没看窗外第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