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敲鼓。
像火车通过隧道。
像巨大的瀑布在耳边倾泻。
那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我觉得
骨要被撑裂了。
太阳
在一跳一跳地撞击着
骨内侧,嘭,嘭,嘭,眼前的东西开始晃动。
她。
桌子。
台灯。
光灯管。
都在晃。
整个世界在水面以下。
波动着。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
我的左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的手指自己做了这个动作,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我的手腕自己伸了出去。
手指自己张开了。
握住了什么。
然后收紧。
皮肤温热。
脉搏在我掌心跳动,突突的,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动物。
我能感觉到她喉咙的形状,软骨。
气管。
血管。
皮肤下面生命在流动。
我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和她的叠在一起。
两种速度。
互相
扰。
她脖子上紫色的淤痕在我手指间浮现。
我掐住的位置正好覆盖了那些旧的痕迹。
一个在上面。
一个在下面。
重叠了。
她挣扎了一下。
双手在办公桌上
抓。
笔筒倒了。
笔滚落一地,红色。
蓝色。
黑色。
在桌面上滚动。
然后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叮,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纸张被扫到地上。
散了一地。
雪白的纸面上印了脚印。
灰色的一枚。
茶杯倒了,茶水在桌面上蔓延开来,
褐色的水渍。
在纸上扩散。
淹没了打印的字迹。
墨水被水润开了。
字迹模糊了。
扩散成一片。
像褪色的记忆。
她一
掌抽在我脸上,响亮,啪。
火辣。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了一道温度,热辣辣的印记。
从左颧骨斜着拉到耳朵下方。
疼。
但那疼很遥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
她的拳
落在我身上。
肩上。
胸
。
不疼。
一点不疼。
那些拳
像敲在石
上。
像在敲别
。
我只觉得它们在很远的地方。
无法穿透那层嗡嗡响的屏障。
“我是你妈。”
她说。
我听见了。
每个字都听见了。
像一枚枚钉子钉
耳膜,穿过那层嗡嗡的噪音,抵达我的耳朵里。
那四个字从耳膜穿过。
穿过鼓膜。
穿过听小骨。
穿过之前所有的嗡嗡声。
落在一个很
的什么地方。
我是你妈。
但我的手没有松开。
手指像生了根。
掐在那个温热的脖颈上。
我的力气很大,大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喉咙在收缩。
她的脸开始泛起红色,血管在我的指间鼓胀。
我能感觉到那根血管的搏动。
在拇指下面的位置。
一跳一跳的。
我感觉到她吞咽了一下,喉结在我虎
里上下移动了一次。
那一瞬间。
她的喉咙滚动。
在我的指间。
后来她不动了。手从我身上滑落。平摊在地板上。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接什么东西。像在等待什么落下来。
我松开手。
退后。
背撞到墙上。
滑坐下去。>Ltxsdz.€ǒm.com>
墙根冰凉,隔着一层衣服。
寒意源源不断地渗进来。
从墙壁进
我的后背。
腰椎。
肩胛骨。
凉的。
像有
在冰水里把我浸透了以后捞出来。
我的手松了,话没有松。”他是谁。”
她趴在桌上,没有回答。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的。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我问你。那个
是谁。”
沉默。只有她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吸气,停,呼出去,再停,再吸。
她抬起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然后又低了下去。”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她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明天不会下雨。像在说饭好了。像在说路上有点堵。
她倒在办公桌上。
红毛衣皱成一团。
领
歪了,露出了半边肩膀。
肩带滑下来了一段,浅色的。
发盖住了她的脸。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只是抖。
肩膀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振动着。
但没有办法停下来。
但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
只有身体的抖动泄露了一切。
办公室里只有
光灯的嗡鸣,嗡嗡嗡,和纸页在墙角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我低
看自己的手。
关节上
了皮,有血渗出。
一小粒一小粒的红色。
像红色的小珠子渗出来。
在指节上排列着。
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我的血。更多
彩
红褐色的。
在指缝里
了。
硬硬的。
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食指和中指,抖得最明显。
我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它们在我眼前抖着。
像两片在风中的叶子。
我看着天花板。
光灯管白得刺眼,白到发蓝。
有飞虫绕着它飞,一圈一圈。
没有目的。
没有尽
。
只是飞。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飞。
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里去。
只是在光下面绕圈。
灯管隔几秒闪一下,每一次闪烁都让那只飞虫的轨迹中断一下。
但它继续飞着,不知道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