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
一直飞。
一直绕着那个发光的管子飞。
过了很久。
至少我感觉过了很久。
她坐起来。
直起身。
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慢慢撑起身体。
坐直。
整理了一下毛衣。
把领
理正。
把歪了的肩带拉回原位。
把
发拢到耳后。
然后弯下腰。
把地上的笔一支支捡起来,放回笔筒。
一支。
两支。
三支。
她捡完最后一支笔的时候停了一下。
手指捏着那支笔。
看着笔筒。
看着里面的笔。『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排练过无数次。像什么都未曾发生。像这不过是另一个普通的加班夜晚。
“洗把脸去吧。”
她的声音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
像在说饭好了。
像在说水开了。
那几个字从她的嘴里出来,平稳的。
没有颤抖。
没有
音。
我坐在地上。
没有动。
腿麻了,站不起来。
也不想站起来。
我就那样坐在地上。
背靠着墙。
冰凉从墙壁一直渗进我的骨髓里。
我能感觉到脊骨的形状,一节一节的,顶着墙壁。
我低垂着
。
视线落在地板某一点上,一块浅色的水渍。
不规则的形状。
像地图上一个不认识的国家。
她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红毛衣的下摆擦过我的手臂,柔软的。面料拂过皮肤,温暖而轻盈。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羽毛划过水面。
她走到门
。没有回
。手放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手指在门框上扣着。指节微微发白。
“林林。我是你妈。”
门没有完全关上。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
凉的。
吹
了脸上的汗,留下一层盐渍在皮肤上绷着,紧绷绷的。
我的衣领里也灌进了风。
但我不觉得冷。
我坐在地上。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整整一个晚上。无法判断。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自己跑了出来。”她是我妈。”
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她是我妈。”
再开
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她是我妈。”
三遍。一遍比一遍轻。像
水退去。最后一遍说出来的时候。那个词像一片羽毛从我嘴里飘出去,落在地上,没有
听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光线一点变化都没有。
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墙上落下一道黄色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光的位置移动了一点点。
我看得出来。
所以时间是在流动的。
只是我感觉不到。
手腕上没有表。
手机不知道在哪里。
袋里。
或者桌上。
后来我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墙。站稳。墙面冰凉。我的手撑在上面。掌心的温度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印记。我扶了一会儿才松开。
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也是
光灯,惨白。
夹杂着嗡嗡的电流声,比我办公室里的那盏还响一些。
嗡,嗡,嗡,像有
在电线里说话。
镜子边缘有水垢,黄白色的。
一圈一圈的。
瓷砖间的缝隙里有些黑色的霉斑,一小块一小块的。
墙角有一张蜘蛛网,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的时候它轻轻晃动,像在呼吸。
蜘蛛不在网上。
拧开水龙
。
水声哗哗响。
在狭小的空间里回
。
水很白,冲击着白瓷盆底,打着旋流走。
水撞击瓷器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其他声音都被盖住了。
我听着那个水声。
听了好一会儿。
我洗了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针扎一样。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水很凉,凉得我牙关发紧。
我没有躲。
把脸埋在水里。
在水下睁开眼睛,水的模糊中能看到白色的瓷盆底部。
有一圈浅黄色的水垢。
像树的年
。
一圈一圈的。
我看着那一圈水垢,直到肺部开始发紧才抬起
。
过了几秒抬起
看镜子。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我的脸在雾里模糊成一团
色的影子。我用袖子擦了一下。
镜子里的
不像我。
眼眶红着。
颧骨上有一道红印。
脸上有抓痕,三道。
从颧骨到下
。
一条最长。
另外两条短一些。
脖颈上有指甲印,红色的月牙形的。
在水珠下面显得格外刺目。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脸上的抓痕,疼。
尖锐的。
真实的疼。
房间外传来手机铃声在响。
母亲的手机。
《寄印传奇》的旋律。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说不出的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一直响。我站着没动。水滴从下
滑落,滴在洗手台上,滴答。滴答。滴答。我数着那水滴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铃声停了。
又响。
屏幕又亮起来。
然后又停了。
彻底安静下去。
世界重新安静了。
只剩下
光灯的嗡鸣,像一直存在的背景音。
你安静下来才能听到它。
我用手掌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
。
鼻尖离白色瓷盆很近,很近。
白瓷盆底部有一圈黄褐色的水垢。
浅黄色的。
像树的年
。
一圈一圈的。
我盯着那圈水垢看了很久。
我弯下腰。
大
呼吸。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味和肥皂的气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在鼻腔里散开。
肺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