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张收缩。
扩张收缩。
身体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往下坠。
往下坠。
找不到底。
像坠
一
看不见底的
井,风从耳边刮过。
但下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水。
没有地面。
一直坠。
一直坠。
过了好一阵我直起身。
关上水龙
。
水声停了。
只剩下
顶
光灯管的嗡鸣。
那声音现在听起来像一种存在,已经渗进骨
里了。
我抽出两张纸巾擦了脸和手,纸巾粗糙,摩擦着皮肤,白色的纸屑粘在手上。
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它们落在纸篓底部,轻轻的。
走出去。
母亲的手机在桌上亮着屏。她
已经不在了。屏幕显示着提醒事项,下面有一行字:省高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我的脸在黑色的屏幕上一闪而过。像一个鬼魂,苍白的,两只眼睛是两个黑
。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手机边缘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温温的。
我翻动屏幕上的列表,最近联系
的列表不长。
往下翻。
看到了陈建军的号码。
没有备注。
但我认得。
那一串数字我已经看过太多遍了。
然后是另一个号码。
也没有备注。
通话时间都很短,几十秒。
一两分钟。
再往下翻。
还有一个号码。
没有姓名。
通话记录里只有两次。
都是呼
。
都在
夜。
我盯着那些数字,记下了其中的几个。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上的光熄灭了。
手机又恢复了黑色的沉默。
转身。出门。
走廊空
的。
尽
有一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
光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个斜长的梯形。
我走进去。
影子被拉长,
在墙上,脚还在地上,拉得不成比例。
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
,一步。
一步。
墙上的公告栏里贴着一些通知。
红色的标题。
黑色的字。
我经过的时候没有看上面的内容。
但余光扫到了什么。
没有停下来。
风从外面吹进来。
吹在脸上,凉的。
楼道里更暗了。
只有拐角处的安全出
标志亮着绿色的光。
绿莹莹的。
像一只眼睛。
我站了一站。
然后继续走。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一圈一圈地响着。
随后又归于安静。
每下一层楼光线就暗一分,到一楼的时候几乎只有安全出
的绿光照亮地面。
我推开楼道的门。
铁门沉重,合页发出吱的一声。
风迎面撞上来,带着夜晚的冷意,灌进我的领
。
我走上街道。
路灯下有一个水坑,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水面反
着
顶的路灯光,一块圆形的亮面。
我绕过了它。
水坑边缘有一圈
色的印子,水的边界。
但没绕开那个念
。
我在街边的路灯下站了一站。
没有回
。
路灯的光从
顶照下来。
我的影子缩在脚底。
一个小小的
色的圆。
我把它踩在脚下。
一直往前走。
袋里的手机多了一条通话记录的截图,是我拍的。
我用手机拍下了母亲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通话记录。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拍。
但拇指自己按了快门。
咔嗒,一声轻响。
现在它躺在我的相册里。
在我手机里。
在我随身携带的地方。
我走了一会儿。
停下来。
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白色的数字在黑色的背景上。
像一行密码。
我盯着它们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屏幕。
放回
袋。
世界重新暗下来。
但数字留在了眼睛后面。
它们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
白色的数字在黑色的背景上。
还在那里。
还在。
它们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还会出现。
像烧在视网膜上的余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