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了一下。
她的脸微微泛红了,酒
上了脸。
她的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没有吃,就那样放着。
“妈,”我说,”你少喝点。”
“没事。”她说。然后又喝了一
。
姥爷看着母亲——没有再说话。他把烟袋拿起来,又放下了。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这个
丁凋零的春节里,像是越来越远的回声。
我吃完了碗里的饭。站起来,说,”我去盛汤。”
厨房里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我拿起母亲面前的空碗,给她盛了一碗。然后,顺手把她面前那杯白酒端走了。
她看着我端走她的酒,没有拦。只是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暮色中的归途
下午四点多,母亲和我离开了姥姥家。
姥爷送我们到门
。
他站在门框里面,没有走出来。
外面有风。
他的白
发在门框的
影里微微颤抖。
他的手指扶着门框边缘,指节粗大,指甲泛着灰白色。
“路上慢点。”他说。
“知道了。”母亲说。
我们走回医院。更多
彩
傍晚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面上是一种灰蓝色的、暧昧的光线。
母亲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寒气,钻进衣领里,脖颈一凉。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
蓝色的背影。她走了一段,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是哭——是困了。或者累了。或者两种都是。
我追上她,走在她旁边。
“妈。”
“嗯?”
“牛秀琴,判了没?”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关着呢。”
“她,会牵连你吗?”
母亲没有回答。风吹过来,带着
冷的气息,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不知道。”
那两个字被风带走了。
我们继续走着。
路灯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傍晚的街道上投下一串温暖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母亲身上,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像是时间的节拍器。
她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个
被光折叠又展开。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前面是一条我们走了很多年的路。
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母亲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她牵着我的手。
后来我长大了,不牵了,就并排走。
再后来,我比她高了,她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她挽着我的胳膊,偶尔。
现在,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
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就是两个
各自走着的距离。
她的背影在光影中一明一暗。
我忽然觉得,今年的春节,像是用慢镜
播放的。
每一天都格外长。
每一天都格外短。
长到能看清每一道皱纹是怎么爬上她的脸的。
短到来不及问她一句,你还撑得住吗。
前面就是医院了。
白色的楼,窗
亮着灯,在暮色里像一个发光的盒子。
母亲加快了步子,鞋底在柏油路上加快了节奏。
像是想快点回到那个有监护仪有消毒水味的地方。
那个地方虽然冷,但至少——还有
躺在那里——还有事要做。
有事要做的
——不会倒下去。
我知道这个道理。母亲也知道。所以她才走得那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