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子中间。
脚底的砖地是硬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
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六个
,像是冬天里剩下的几片叶子,挂在同一根树枝上——在风里抖着。
厨房里·母亲和姥姥
母亲进了厨房。姥姥已经在里面了,在剁馅。母亲系上围裙,”妈,我来。”
姥姥没有让,”你坐着去。”
“我不坐。”母亲从姥姥手里拿过刀,刀柄被姥姥的手握过热了,温温的,”你歇着。”
我站在厨房门
。
看着母亲的背影,她在砧板前站着,刀起刀落。
刀刃碰到砧板的声音,笃笃笃的,均匀的,像心跳。
动作很熟练,这双手切了几十年的菜。
但在某个瞬间,她的刀停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按了一下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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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太轻微了,轻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看了很久。
看母亲,她挽起袖子后露出的手臂,还是白皙的,但皮肤的弹
明显不如从前了。
手肘内侧的皮肤微微松弛,按下去不会立刻弹回来。
她切菜时手臂上的筋会隐隐凸现,那是偏瘦的
才会有的。
围裙的绳子在她腰后系着,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痕。
看姥姥,姥姥的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指节粗大,常年
农活留下的。她的
发已经全白了,剪得短短的——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这两个
,一个七十五岁,一个四十三岁。
一个已经老透了,一个正在老去。
我看着她们,在厨房里,在砧板前,仿佛看到了时间在我面前流动的样子。
“他
呢?”姥姥问。说的是父亲。
“在医院。”母亲说。刀起刀落。
“你
呢?”
“也在医院。中风。”
姥姥沉默了一会儿。”你瘦了。”
母亲没有回答。刀刃在砧板上继续,笃,笃,笃。
“那些
,”姥姥又说,”还找你麻烦不?”
我听到了。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母亲的手没有停。”没了。”她说。声音很平。
“那,那个姓陈的呢,”
“妈。”母亲打断了姥姥,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大过年的。”
姥姥没有再问了。但她的嘴唇动了动,那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动。
厨房窗户朝北,光线偏暗。
光灯开着——老式的灯管,有些发黄,发出的光暖融融的。
油烟机和排气扇的嗡嗡声。
灶上的火开着,锅里煮着汤,冒出的蒸汽让整个厨房变得温热、
湿。
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
刀刃和砧板的撞击声,有规律的,笃、笃、笃。
汤在锅里翻滚的声音,咕嘟咕嘟。
排气扇的嗡嗡声。
葱姜下锅的香味,新鲜的
馅的气味,酱油和醋的气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那种气味,木
和灰尘和陈年的味道。
我站在门
,看着这两个
。一个在切菜。一个在烧汤。她们之间隔着三十年的厨房时光。
我看着母亲的手在砧板上移动。
那双手,二十年前,在同一个厨房里,帮姥姥擀饺子皮。
那时候她的手还是小姑娘的手——指节细
,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最新地址) Ltxsdz.€ǒm
现在那双手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关节处的皮肤开始松弛,指甲剪得很短,不涂颜色了。
姥姥的手比母亲的手更老,像是母亲的手的倒带,快了三十年。
母亲没有回
看姥姥。但她开
了,”妈,你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姥姥说。她正在往锅里放盐,手抖了三下才放准,老了,手没准
了。
“药吃了没?”
“吃了。你爸盯着呢,不吃就念叨。”
母亲”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但她的刀,节奏变了,刚才切得慢,现在快了一些。像是在表达什么——用刀速。
午饭·六个
的圆桌
堂屋里摆了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姥爷坐主位,姥姥坐他旁边,母亲挨着姥姥,我坐在母亲旁边,父亲坐在另一
。
桌上摆了八个菜,
、鱼、
、菜,标准的年菜。
菜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热气在桌面上方升腾,很快就在冷空气中散尽了。
但在六个
面前,这八个菜显得太多了。
丰盛的空虚。
母亲坐在桌边。她给姥姥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母亲平时不喝酒的。过节也只喝一点啤酒。但她今天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二锅
,小杯。
她端起来,没有敬任何
,自己喝了一
。
姥爷也端起了酒杯。他没有看任何
,看着杯里的酒,说了一句话:
“今年
少。”
没有
接话。
姥爷喝了一
,把杯子放下。然后他说:
“也好。安静。”
我看着姥爷,看着他的白
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杯子里的酒也在抖,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不是病理
的——是酒
和年龄和孤独一起作用的结果。
母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妈,”我说。
母亲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管我。”
我没有再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姥爷放下筷子。他看着母亲,说:
“你那个舅妈,你知道了吧?”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知道。”
“陆家的
,没有一个好东西。”姥爷说得并不激动,语气很平,平到像是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事实。”从陆永平到牛秀琴到那个陈晨,没有好东西。”
母亲没有说话。她看着面前的盘子,目光没有焦点。
“你以后,”姥爷说,”别再跟陆家的
来往了。”
“嗯。”母亲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桌面上。
我坐在旁边。
我想,母亲和陆家的
来往,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
是陆家的
从来没有放过她。
从陆永平到牛秀琴到陈晨,他们像一张网——罩在母亲
上。
现在牛秀琴被抓了,陈晨呢?
那些光盘呢?
我低下
,继续吃饭。
菜很咸。
盐粒在舌尖上化开,咸得发苦。
但我没有喝水。
夹了一块红烧
放进嘴里,炖得很烂,肥

即化,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这是姥姥的手艺。
几十年了,味道没变过。
但坐在这张桌上的
,一年比一年少。
母亲又喝了一
酒。
酒
在杯子里晃了一下,一小
,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