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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初三(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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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院子里。”

姥爷咳嗽了一声。

“校长说,\''''凤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语文组就塌了。\'''',学生代表,一个孩子,拉着你妈的手哭,说\''''张老师你别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你妈的手背都打湿了。”

姥爷看了母亲一眼。

“你妈心软了。她把辞职信撕了。”

我又看到了那个画面,母亲,二十七岁,站在院子里。

面前是一群来挽留她的

她的手里捏着那封辞职信,已经折出了的折痕——纸的折痕处已经发白了,一碰就会裂开的样子。发;布页LtXsfB点¢○㎡

那个学生拉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咬着嘴唇的内侧——她紧张或者犹豫的时候会有这个动作——我见过太多次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当着所有的面,把信撕了。

那个声音——我想象中的——纸被撕开的声音——呲啦——在安静的院子里应该很响。

她撕得很慢。

不是用力地扯——是一点一点地撕开的

撕成两半,对折,再撕,再对折,直到纸片从那些细白净的手指间飘落下来。

她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我在想象中听不清。

但姥爷替我补上了那句话:

“她说,\''''我留下来。\'''',一辈子就留下来了。”

姥爷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他看着母亲,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像是自责。

“你妈这个,”他说,”什么都好,就是,磨不开脸。太念旧。该硬的时候,她硬不起来。”

“要是她当年,没心软,去了一中,后面的事,也许就都不一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整个客厅的沉默。

母亲始终没有说话。

她低着,看着自己的手。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睫毛很长,小时候我最喜欢看她的睫毛,她低看书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

现在那片影还在,但她的脸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饱满了。

姥爷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了,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

“你妈嫁给杨和平那一年,”

我愣了一下。姥爷很少主动提起父亲。

“老杨那时候在部队,不错,老实,你妈跟他,也有过一段好子。后来,”

姥爷没有说下去。他拿起烟袋,抽了一,烟雾遮住了他的表

“后来老杨出事,你妈一个撑着,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一个苦字。你姥姥问她,她说没事。我问她——她也说没事。

“但我看得到。她瘦了,话少了,发白了一片。你妈这个,从来不说自己撑不住。”

姥爷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始终没有抬。发布页LtXsfB点¢○㎡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叉着,没有动,但叉的姿势,越来越紧。

“爸,”母亲终于开了,声音很轻,”别说了。”

姥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

堂屋的沉默

姥爷讲完了。

他拿起水烟袋,咕噜咕噜地抽了几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慢悠悠的。

堂屋又恢复了那种安静,但和之前的安静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在等一个故事开始,现在的安静是在消化一个故事结束。

水壶还在响——咝咝的——水已经开了好一阵了。

没有去提壶。

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白色的——在空气里散成一团雾,然后又消失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她的姿势没有变,还是微微前倾,十指叉,但她没有说话。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

我坐在角落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姥爷说的那些话,我有些是第一次听到,有些是零零碎碎听过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串成一条线。

“磨不开脸。太念旧。”

这两个短语,姥爷说了两次。

我想,这不只是在说母亲年轻时的选择,这也是在说后来的一切。

她为什么没有拒绝陈建军的礼物,她为什么在被陈晨威胁的时候没有报警,她为什么在梁致远第一次靠近她的时候没有走开。

因为磨不开脸。因为太念旧

这不是借,这是格。而格,姥爷没有说出的那半句,就是命运。

母亲在姥爷面前·儿的姿态

姥爷放下水烟袋。他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姥爷的手掌宽大粗糙,盖在母亲白皙的手背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渡给她。

母亲没有抽手。她抬起来看姥爷——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说了两个字:

“爸,”

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没事。”姥爷说。他的声音有些哑,”爸在一天,就替你撑一天。”

母亲低下,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她抬起了吸了一气,把那个抖压下去了。

我看到了这一幕。我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年画。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堂屋的东侧移到了西侧。光线的角度变了,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些。堂屋里生着炉子,煤球炉,红彤彤的,散发着持续的热量。但在这对父之间,空气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什么都明白”的凉。我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姥爷和母亲——两个坐在堂屋的两端。中间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但这几步路,他们走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走完了

炉子上的水壶在响,咝咝的——水快开了。姥爷抽水烟袋的声音,咕噜咕噜,节奏慢了下来。煤烟味,混着旱烟味,混着堂屋里旧家具的气味。

离开·母亲走在前面

母亲和我离开了姥爷家。

走到院子门,我回看了一眼,姥爷还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姿势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脸上没有表——就那样坐着,看着院子门的方向。

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我忽然觉得,姥爷老了。以前姥爷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撑一会儿”的,但现在,他坐在藤椅上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我说不清楚。可能是等母亲下次再回来。可能是等着看她”再往前走一步”的样子。也可能只是在等——天黑

母亲走在前面。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姥爷今天说的那些,”我说。

母亲没有接话。她看着前方,目光停在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这辈子,就是心太软。”

她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了。

我走在她旁边。

冬天的风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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