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算了。走吧”的疲惫。她动了。跟着我,往门
走。
经过陈晨身边时,他说了一句——”老师,我改天再来找你。”
母亲停住了。没有回
。”你再来。我就报警。”
她说完。继续走了。
我拉着她的胳膊,走出了灯笼房。走下楼梯时,母亲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颤抖。
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黑色的
形,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一前一后——又渐渐并排。
风吹过来。
带着冬末特有的那种
冷,吹在脸上。
像用细砂纸轻轻打磨。
母亲走在前面,我走在她旁边,落后半步。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羽绒服的帽子没有翻起来。
露着后颈——
发扎得有些松了。
几缕碎发垂在领
上。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在路灯的光里,能看到她耳后的那片白发。
她没有再拔。
就那样放着。
走过了两个路
,母亲先开
了。”你怎么来了?”
“你说灯笼房,我就来了。”
又走了一段,”看到了?”
“嗯。”
母亲没有再说话。
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
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也加快了。
跟在她旁边。
“回家我给你倒杯热水。”我说。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从逃离的节奏,变成了走路的节奏。
回到家。
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母亲面前。
母亲坐在沙发上。
双手捧着杯子,没有喝,只是让杯壁的温度传到她冰凉的手指上。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着电视柜旁边的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
母亲坐在那团光里,像一只缩着翅膀的鸟。
过了一会儿,母亲开
了——”灯笼房那些灯笼,是我扎的。”
我愣了一下。
“剧团每年春节的灯笼,都是我扎的。”母亲说,声音很平——”今年——没扎完。明年。再扎吧。”
茶几上。
放着一盏灯笼,很小的一盏,是母亲从家里带到剧团样品用的,她带回来了——红色的——用金线描着边,竹篾的骨架——糊着红纸,在灯光里发出柔和的光。
“明年我跟你一起扎。”我说。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把手里的水杯放了下来。伸手——把那盏灯笼往我这边推了推,像是——同意了。
红灯笼在灯光里发出柔和的光。
除夕那晚没出现的灯笼,在春节的尾声,终于出现在了我们家的茶几上。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那盏灯笼。
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但表
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想。
今天的事,她不会和我再提了。
就像光盘里的事,她也不会和我提一样。
但至少,此刻——她和我——在一盏红灯笼旁边,坐着。
春天要来了。我忽然这么觉得。虽然外面还很冷,虽然灯笼房的颜料印子还在地板上。虽然光盘还在我的书包里,但春天——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