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解下围裙,挂回门后的钩子上。
围裙挂上去之后,晃了两下。
停下来。
围裙正面有一道油渍,
褐色的,在胸
的位置,像是很久以前溅上去的,洗了很多次都没有洗掉。
母亲挂好围裙之后,用拇指在那道油渍上按了一下。
低
看了一眼,然后松了手。
围裙又晃了两下。
停了。
“我出去走走。”她说。
“去哪儿?”
“就在附近。”
她穿上外套,那件驼色的旧大衣,领
的毛领有些磨损了。
露出里面褐色的皮面。
她拉了拉衣领,让它立起来。
挡住脖子。
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金属锁舌滑进门框,咔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水里。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她的脚步声,我听了十几年了。
轻。
稳,不快,不慢,一步一步,下楼,转角,脚步轻了一下。
然后又是均匀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坐在沙发上。
没有动。
客厅里突然变得很空,不是真的空,家具都在。
桌子、椅子、茶几、电视柜,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感觉少了什么。
我低
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
没有握紧,也没有摊开。
就那样放着。
指尖有些凉。
窗外的风吹进来。
从窗户的缝隙里,带着早春特有的那种凉,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但也是凉的,贴着皮肤,像是在提醒你,还不到暖和的时候。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下看。
母亲的背影出现在楼下。
驼色大衣,
发扎着,走得不算快,也不慢。
她沿着街道往东走。
经过那家水果摊,水果摊还没出摊,卷帘门拉着,银灰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什么字,看不清。
她经过公
站,站台上没有
,只有一块站牌立在那里,白色的,写着一排站名。
她一直走。
直到在街角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我站在窗边,没有离开。
窗框的木边上有几道刻痕,很浅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搬家时磕的,也可能是以前谁用钥匙在上面划过。最新地址 .ltxsba.me
我用指甲沿着其中一道刻痕划了一下。
指甲卡在木纹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很轻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虫子啃木
的声音。
楼下的街道上有
经过。
脚步声,皮底敲在水泥地上。
嗒嗒嗒,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然后越过这栋楼,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阳光照在我站的位置,左脸被晒暖了。
右脸在
影里,一冷一热的。
光照在我的手背上。
能看清上面细小的汗毛,在光里变成淡金色,像一层很薄的绒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春天的光,淡金色的,落在茶几上那盏红灯笼上。
灯笼还在那里。
红纸在光里透出温润的质地,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皮肤,光从后面穿过来。
把纸的纹理映得一清二楚,细密的纤维
织在一起,有些地方厚一些,透过的光暗一些,有些地方薄,光就亮一些,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母亲昨晚又擦了一遍灯笼上的灰。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拿了一块
布,在灯笼表面轻轻擦了擦,从灯笼的顶部擦到底部,沿着竹篾的方向,来回擦了两遍,然后放回了原处。
我伸手,碰了碰灯笼的边缘。
竹篾很韧,按下去会微微弯曲,但不折,手指松开之后,它又弹回原形。
红纸很薄,几乎能透过纸看到手指的
廓,淡红色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看东西。
灯笼的骨架是用细竹篾编的,几根竹篾
叉着,织成网,然后糊上红纸。
我用手指沿着竹篾的走向摸了一遍,一条,一条,一条,它们平行着,又
叉着,在纸下面凸起,像是血管。
我把灯笼转了一个角度,让它对着光。
里面的蜡烛座还在。
那个小小的铁皮圆片,焊在一根铁丝上。
从灯笼底部伸进去。
蜡烛座上残留着一小截白色的蜡油,已经凝固了。
但表面还有一点湿润的光泽,可能是最近的温度让它稍微融化过。
然后又冷却了。
蜡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卷曲,像是
涸的湖底。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
硬的。
冷的。
春天来了。
我能感觉到。
虽然还有些凉,但那种凉已经不是冬天的凉了。
是春天刚开始的那种凉,早晚凉,中午暖,像是一个
在慢慢靠近你,先让你感觉到她的影子,然后才让你感觉到她的温度。
我把灯笼放回茶几上。站在原地。看了看时间,她出去四十分钟了。
我走进厨房,把早上剩下的粥倒进锅里,开火,小火热着。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白菜,放在案板上。
一刀一刀地切。
白菜梆子在刀下裂开。
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声音在厨房里回
,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折断。
切完之后,白菜丝堆在案板上。
白色的,浸出一些水分,在案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门
传来钥匙
锁孔的声音,转动,咔嗒。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
,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有些
。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塑料袋的边缘凝着水珠,是豆腐渗出来的水。
“买了点菜。”她说,弯腰换了拖鞋,把菜拎进厨房。
她看到案板上切好的白菜,愣了一下。最新地址Www.^ltxsba.me(然后说,”也包饺子吧。”
“好。”
她从柜子里拿出面
,从袋子里舀出几勺,倒进盆里。
水龙
打开。
温水。
倒进面
里,她用筷子搅拌,面
在她手下结成絮状,白色的,小团小团的,像是细碎的雪。
然后她放下筷子,用手揉,手掌压在面团上。
一下。
一下。
把絮状的面
压成一个整体。
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光滑,从粗糙的白色变成柔润的米白色,表面不再有裂痕,像是一块被水冲洗了很久的石
。
我站在她旁边,看她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