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林默的就诊记录。
她又去了县医院,也没有。
最后,在县医院旁边的一家小诊所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诊所的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
,戴着老花镜翻了翻登记本,说:“林默?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他来过几次,后来我把他转到省肿瘤医院了。”
肿瘤医院。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沈晚晚的心上。她的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发白,整个
都僵住了。
“什么……什么病?”
“那我不清楚了,我只是个社区医生。”老医生摘下眼镜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
?”
“我是他妹妹。”
“那你可得劝劝他。”老医生叹了
气,“他好像一直没怎么好好治,每次来都是开点药就走。我跟他说你这个
况要去大医院系统治疗,他总说没钱,说等等再说。这病哪能等啊……”
沈晚晚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走出诊所,外面又下起了雪。
她站在雪地里,漫天漫地的白,让她想起十一年前那个冬天,那个蹲在墙角给她指梅花看的阿默哥。
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说要学建筑,说要盖房子。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怎么会不变成这样。
回到北京后,沈晚晚把自己关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室友们都以为她感冒了,隔着门问她要不要吃药。她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第二天一早,她洗了把脸,去了实验室。
她比之前更拼了。
除了学习和兼职,她还主动申请了导师的科研项目,因为做出成果可以申请额外的科研奖金。
她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每个月定时给林默寄回去,附上一条短信:“拿去买药。别省。你要是不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是林默曾对她说过的话。现在,她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林默收到第一笔汇款的时候打来电话,语气很急:“晚晚,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又加了兼职?你课业那么重——”
“我拿了科研奖金。”沈晚晚平静地说,“阿默哥,你想让我好好读书对不对?那你就拿着这钱,好好治病。你要是不配合治疗,我就退学回来照顾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电话那
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林默轻轻地说:“晚晚,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得不够多。”沈晚晚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分心。”
“你以为你这样瞒着我,我就不分心了吗?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到底怎么了,我查你那些症状对应什么病,我——”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晚晚。”林默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疲惫却温柔,“别哭。我听你的,我好好治。你放心在学校里待着,别回来。你回来,我就不治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彼此用最硬的话说着最
的牵挂。
子就这样一
一
地熬着。
每个月电话里的林默都会说“好多了”,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他开始频繁请假,后来
脆辞了物流公司的工作,在镇上找了一个看仓库的轻活。
他把沈晚晚寄回去的钱大部分都省下来,寄回给她。
沈晚晚收到汇款单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你把钱寄回来
什么?这是给你治病的!”
“我用不了那么多。你一个
孩子在外面,身上得有钱。”
沈晚晚没有和他继续争执。
她把钱存起来,攒够了就去给他买药——那些靶向药、免疫制剂,有的要从国外代购,贵得让
绝望。
她动用了一切能调动的关系,托导师、托学长学姐、托在医院实习的前辈,能省一点是一点。
可是所有这些努力,在巨额的治疗费用面前,都像水滴落
沙漠。
大三那年暑假,林默的病
突然恶化了。
是林默的娘打来的电话。
老
家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地告诉她:“阿默住院了,县医院,大夫说
况不好,让转到省城去。”
沈晚晚放下电话就去买了当天最早的火车票。挤了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又倒了两趟汽车,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林默正靠在床
,望着窗外发呆。
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颧骨和锁骨像是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
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像一层薄薄的纸,风一吹就要碎掉。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沈晚晚没有说话。
她走到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
。
烫的。
又去看他的手指,指甲发紫,末端微微鼓胀——杵状指。
她在《诊断学》上学过,这是慢
缺氧的表现。
“我看看你的腿。”她掀开被子,用手指在脚背上按了一下。皮肤凹陷下去,许久没有弹回来。凹陷
水肿。心功能不全。
“专业课学得不错。”林默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多久没好好治了?”沈晚晚强忍着
绪问他。
“一直都在治。”林默说得漫不经心,“就是药太贵了,有时候断几天。”
“断几天?你知道断了几天会怎么样吗?你知不知道——”
“晚晚。”林默握住她的手,那手指冰凉而枯瘦,“别生气了。你看看你,一见面就跟我发脾气。”
他的手心几乎没有温度。沈晚晚努力憋着眼泪,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转院。明天就去省城。”
“省城太远了,一来一回——”
“我说转院就转院。”沈晚晚不容拒绝地看着他,“林默,我现在的专业成绩是年级第一。我的导师是附属医院的大主任。你要是不信我能安排好,那你就是不信我这三年书都白读了。”
林默看着她,眼眶里有光在闪动。半晌,他点点
,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好。听你的。”
沈晚晚出去办了转院手续。
林默娘跟在她身后,抹着眼泪说:“晚晚,家里没钱了。阿默这些年挣的钱都供你读书了,他自己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阿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晚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肩上一沉。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攒的那些钱、那些科研奖金、那些每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在癌症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她不能在林默娘面前露出任何怯意。
当夜,沈晚晚守在病房里。
林默吃了药睡了,呼吸粗重而不均匀,偶尔会在睡梦中皱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疼痛。
她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一夜无眠。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
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如今变得如此消瘦,如此苍白。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