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得很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尾。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冰茹很轻的呼吸声。
她睡在我身边,脸上的妆没有卸
净,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
影,嘴唇因为酒意显得格外红。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
一直皱着,像梦里也有
在
她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我忽然很想叫醒她,问她一句:
“冰茹,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卧室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呼吸声。
我躺到她身边,一夜睡得很浅。
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手机屏幕刚好亮了一下,是节目组副导演发来的消息。
【陈哥,昨天广告那边又退了一家。主任让上午十点开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又退了一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
喝了半杯。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发紧。
为了《焦点追踪》我这几年几乎把命搭进去做出来的。
从前期策划、选题、嘉宾、剪辑节奏,到后来一遍遍改播出版,我都亲自盯。
刚开始收视还不错,可后期有些话题不让播以后,能选的素材本来就少,有些时候花了很大力气挖来的吸引眼球的选题,最终也有可能被上面否决。
收视率下滑,短视频分流,广告商撤离,台里预算收紧。
每一次会上,大家嘴上都说再想想办法,可眼神里其实已经把它当成一个快要被放弃的项目。
我靠在台边,手里握着杯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熬夜那种累。
是你明明拼命抓着一件东西,却感觉它还是一点点从手里滑走的那种累。
身后传来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我回过
。
冰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
发有些
,脸色比平时白,眼睛半垂着,像被光刺得不太舒服。
身上穿着我昨晚替她换的那件浅灰色睡衣,领
有些歪,整个
带着酒醒后的虚弱。
睡衣的布料很薄,贴在她身上,胸前的位置因为没有穿胸罩而明显塌下去两个柔软的弧度,
的位置隐约透出两点浅浅的凸痕,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
睡衣下摆只到大腿中段,她站着的时候布料自然垂着,却因为她身体微微前倾而紧贴在腰和
的曲线。
她抬手按着太阳
,声音哑得厉害。
“几点了?”
“八点多。”我说。
她闭了闭眼,轻轻吸了
气:“
好疼。”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扶她:“昨晚喝太多了。”
她靠在我手臂上,没有反驳。
“我给你倒杯蜂蜜水。”我说。
她坐到餐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酒里醒过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色。她看起来很疲惫,也很脆弱。
我把蜂蜜水放到她面前。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抬
看我:“一舟,你生气了?”
我笑了一下。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
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假。
冰茹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她放下杯子,伸手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她说,“昨晚可能真的喝多了。”
“饭局很重要?”我问。
她沉默了一下。
“台里领导都在。”她说,“还有几个赞助商。梁主任也在,我本来不想喝那么多,可有些场合……”
她没有说完。
可我已经听懂了。
我昨天还见过梁怀安,他为了整个台里的业务也是
夜
劳。
我低
看着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温热的,指尖有一点凉。昨晚我替她换睡衣时,那套陌生内衣的画面忽然又浮上来,像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
我想问她。
可她现在坐在我面前,脸色苍白,
疼得连眉
都舒不开。
我又问不出
了。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我等下台里十点开会。”
她抬
:“你的节目?”
“嗯。”
我靠在餐桌边,尽量让语气平静:“广告商又退了一家。剩下的那几个也在观望。梁台昨天跟我说,如果下一期数据还是这样,可能就要先停一停。”
“停播?”她声音轻了下去。
我点点
。
这个词说出
的时候,比我想象中更难受。
“其实也正常。”我笑了笑,“新闻专题本来就不好做,现在世界杯热度都在那边被你们抢走了眼球和流量。广告商现实,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投。”
冰茹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脸贴在我胸
,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我低声说,“你那边也忙。”
“我是你老婆。”她说,“你不跟我说,跟谁说?”
这句话让我胸
忽然闷了一下。
我抬手,慢慢抱住她。
她身上还有昨晚残留的酒味,夹着我熟悉的洗衣
味道。那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让我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昨晚那个被迈克扶着送回来的
,和此刻抱着我的妻子,不完全是同一个
。
她抱了我很久。
然后轻声说:“晚上出去吃饭吧。”
我低
看她。
她抬起脸,眼睛还有点红,却努力对我笑了笑:“这阵子我们好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就我们两个,不谈台里,不谈节目。”
我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点
。
“好。”
她像是松了一
气,又抱了我一下。
那一刻,我们看上去仍然像一对普通夫妻。
她又抱了我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软的,宿醉后的力气没有完全回来。她的额
贴在我胸
,呼吸比平时慢一点,带着一点酒醒后的疲惫。
我低
看她,忽然有种很荒唐的错觉。
好像只要我们这样抱着,昨晚一切,都可以慢慢散掉。
可就在这时,餐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冰茹的身体却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她没有马上松开我,只是眼神从我肩膀旁边越过去,很快地看了一眼桌面。
她的手机就放在餐桌边,屏幕朝上,亮了一瞬。因为角度问题,我只看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没看清名字,也没看清内容。
冰茹松开我,抬手揉了揉太阳
,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下停顿。
“我先去洗个澡。”她说。
她低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昨晚喝成那样,肯定一身酒味。你昨晚也真是的,就这么让我睡了。”
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