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位置。
和昨晚他拇指碰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碰完之后新毛巾放上来。温度刚刚好。你拧毛巾的时候拧了几下。”她等了一下。“三下。每次都是三下。不多拧。”
陈述没有说话。他看着碗里自己那份粥,粥面上正在凝结一层薄薄的膜。
“你说上厕所。”林知意低
继续吃粥。
“凌晨你上厕所。但你只冲了一次水。我听到了。一次冲水声,之后再也没有。但你一直在。你没有回去睡。你拧毛巾的水声我听到了,五次。我数了。五次。”
她咬了一
水煮蛋,嚼了五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和说“你喜欢喝什么
”时一模一样。
“你以前照顾过发烧的
。”
陈述放下筷子。粥没怎么动。
“我妈。”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把剩下的半个蛋放进嘴里,嚼了大概十下。然后站起来,把碗和碟子放进水槽。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妈教得比我妈好。至少你会切姜。”
陈述转
看她。她的嘴角色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昨晚那种压不住的笑,是更淡的,是那种已经知道他能看懂、不需要太明显的弧度。
她回了房间。房门没关。
中午,陈述热了早上剩的粥。林知意坐在餐桌前,胃
比早上好了,粥喝了一整碗。吃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像是顺带一提。
“昨晚我攥了你手指多久。”
“从三点四十到四点十分左右。”
“半小时。”她低
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有几分钟。”
“你在发烧。”
“发烧的时候做的事算数吗。”
陈述把碗放进水槽。水龙
开得很小,水流在碗的内壁上转了一圈。
“算不算数不是你决定的。”
“谁决定的。”
“事。”
他关上水龙
。转身看她。她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着睡裤的布料。
“你攥着我的手指攥了半小时。这是事实。你发不发烧它都发生了。不会因为你退烧了就变回没发生过。”他说,“你不想算数,可以。但事实不会变。”
林知意沉默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餐桌边缘,手指张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有很淡的细汗在台灯下反光。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小的话。
“小时候发烧,我爸不管。”她把手合上,指尖抵着掌心。
“他说小孩发烧不用去医院,烧一烧反而身体好。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烧到快四十度,自己拿冰箱里的冷水浸毛巾。拧不
,枕
上全是水。第二天我妈回来带我去医院,医生说再晚点就肺炎了。那年大概九岁。那天烧到多少度我忘了。但是我记得毛巾拧不
的那个感觉。”
陈述靠在厨房台面上。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个距离刚好。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距离来把这些话说出
。
“你把毛巾拧了。每一把都拧了一样
。”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我昨晚不是真的攥了你半小时。第二次你放完毛巾我要读档心。我说这里。你手停在我手上方没动。我自己伸手攥的。我记得。”
陈述没有说话。
“发烧的时候做的事。算数。”
她自己回答了。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
傍晚,林月回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的姜味。
她看了陈述一眼,然后直接进了林知意的房间。
陈述在客厅听到母
俩小声说话,语调比平时低,但节奏很快。
五分钟后林月出来。
“陈述,谢谢你照顾知意。”林月在围裙上擦手。
她的表
有点复杂,感激但不是纯粹的感激。
她的眼睛在陈述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从小身体就弱。每次换季都容易发烧。”
“没事。就是换了几次毛巾。”
林月点点
,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
陈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手机屏幕亮着,他没在看。
他在想林月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怀疑。
是一种观察。
林月是小学教师,按她的说法,多年的家
让她学会了阅读微表
。
她看陈述的眼神,是在看一道还没有答案的题。
晚上九点,陈述在自己房间。隔壁没有声音,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他翻开手机,搜索记录里还有上次没删的“旧伤疤
褐色 不规则”。他往上滑,看到了另一条搜索记录,是他凌晨四点多搜的。
“红外耳温枪 正常范围 成
”
他退出搜索记录,把手机屏幕关掉。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林知意的微信号,
像是蓝色笔记本的封面。
“换毛巾五次。拧三下。多拧的那一次是第一次,你拧了四下,因为第一次毛巾水太多,多拧了一次。之后每次都只拧三下。”
陈述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
“你数了。”
“什么都数。”
他盯着屏幕。她那边显示“正在输
”,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又持续了几秒。
消息弹出来。
“包括你拿体温计,碰了我耳朵。耳廓上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你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不想把我弄醒。”
陈述看着这条消息。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在抖。
他回想了一下。
拿耳温枪的时候,左手拨开她耳边的
发,右手把探
放进去。
拨
发的时候食指碰到了她的耳廓上缘。
那个位置的皮肤很薄,软骨在皮肤下面形成半圆形的起伏。
他确实刻意放轻了力度,轻到几乎没碰到。
“你怎么知道不是害怕。”
回复几乎秒到:“因为你量体温的时候根本不怕。你怕的是别的。”
陈述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怕什么。”
这次“正在输
”持续了很久。大概半分钟。然后消息弹出来。
“怕毛巾换了五次还是没退烧。怕三十八度五不往下降。怕粥里的姜切太大了我不吃。怕我爸不管的事你管不了。”
陈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看到最后一句时,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前那天晚上在病房里的场景。
他坐在病床旁边,盯着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
数字每跳一下他就数一下。
他没哭。
但他数了整夜的数字。
他回复。
“管得了。”
这次她没有秒回。隔了大概十秒。
“我知道。你拧毛巾的时候就知道了。”
陈述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
柜上,屏幕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