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椒咽下去,喝了一
水。
“这道疤。你刚才吃饭不敢看我。是因为你自己解决了。”
陈述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也没有立刻说话。她把碗里最后一
饭吃完,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
把碗冲了一遍。水声填满了厨房。
“那道疤不是我爸。”她背对着他,手在水龙
下面。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是初二。我自己。”
水龙
关上了。她的手指从水龙
下面移开,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上发出空
的金属声。
“美工刀。在课桌底下。割了三刀。前两刀太轻,只划
了皮肤的表层。第三刀割
了,血滴在裤子上,回家不敢说话。好了之后留下这道线。浅,但宽度刚好四厘米。”
陈述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不是我爸打的。”她转过身,靠在厨房台面上,双手
叉抱在胸前。
“是我自己。那年他打我妈特别凶。我妈不敢报警,因为报了也没
管。他每次都挑看不见的地方打。后背、大腿、肚子。打完第二天去上班,邻居看到还以为他是好
。我每天上课都能听到脑子里有他打我妈的声音。不是回忆,是真实的耳朵里的声音。第三次出现的时候我拿了美工刀。在课桌底下。我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不是想死。是想让脑子里那个声音停。”
她说完之后厨房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还在嗡。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停了吗。”陈述问。
“没有。但疼转移了。从脑子到了腿上。”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
“第二周又割了一刀。然后是第三周。总共六刀。手臂上也有,不大,后来被我妈发现了。”
陈述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放进水槽。他和她面对面站在厨房台面两侧。中间隔着一米二的距离。
“你那些疤都在身体右侧。”他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
“后背是右肩胛骨下方。大腿内侧是右腿。手臂上的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右手拿刀,割的是左臂吧。只有那道不在右侧。”他顿了顿。
“美工刀的事,你右手割左手。左手不是右侧。”
她低
看着自己的左臂。短袖遮住了,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左臂外侧,虎
刚好盖住了那个可能存在的旧伤位置。
“你这样想了一下午。”她说。
“一小时。其他时间是别的。”
“别的什么。”
“想你用美工刀的时候是初二。我爸带我来这个房子的时候也是初二。”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
“你那时候在另一个房子里。我们中间隔了大概半个城市。我在想,如果我早三年遇到你,”
“不要。”
陈述停住了。
“不要早三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三年前你妈刚走。我在用美工刀。你和我,那时候遇到了也帮不了对方。现在刚好。”
她把擦手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和说出“这是她第三次结婚”时一模一样。走出厨房时在他身边停了一下。
“下次你再看到疤。不用忍得那么辛苦。回
看。我可能在看你。”
她回了房间。陈述一个
在厨房站了很久。
晚上八点,父母回来。林月进门就看到餐桌上盖好的保鲜膜。
“你们吃过了。自己热的?”
“他热的。”林知意说。
“热了几分钟。”林月问陈述。
“三分钟。”
林月点点
。陈建国换了拖鞋往客厅走,经过陈述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陈述也知道他不需要说。
晚饭后陈述在自己房间里。
手机亮着,但他没在看。
他把今天的事从
到尾想了一遍:她问“你看了多久”的语气,她说“这次不一样”时嘴角的弧度,她说“现在刚好”时那个很轻的收尾。
她在用陈述之前教她的方式来回应他,发生的事就是发生过了,不发不发烧都不会变回没发生过。
而现在刚好。
十点半。隔壁没有声音。陈述把手放在墙上。墙是凉的。过了大概十秒,她的触碰从墙那边传过来。位置和之前一样。
这次是她先开
。声音很小,隔着墙基本听不清楚,但他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你现在知道了。我身上不止一道疤。”
“知道。”
“可能还有你没看到的。你每次看到,都会那样吗。”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哪样。”
“忍着自己解决。不碰。”
“下次不一定。”
“为什么不一定。”
“因为你说,现在刚好。”
墙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陈述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不是哭。是那种把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吸回去的短暂气流。
“陈述。”
“嗯。”
“那道疤,我自己割的那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妈都不知道。”
陈述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握成一个很松的拳
,重新贴上去。
“我不会说。”
“我知道。你不说的事也不少。从小就只会说一个嗯。”她的声音隔着墙有了一点很淡的、接近笑的尾音。
“你爸刚才拍你肩膀的时候你也没说话。但我看到你嘴角动了一下。”
从她说这句话到陈述回应,中间隔了大约五秒。
“你在看。”
“一直在看。从第一天你在走廊上停下来开始。”
陈述没有把手从墙上拿下来。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隔着两道墙板和三十厘米空气。墙很凉,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