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两天没睡。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凌晨说的另外一句。”
“哪句。”
“你问我为什么在黑暗中也能找到那个疤。我说肌
纹理不一样。”陈述低
看着她的眼睛。
“后半句没说。肌
纹理不一样是真的。但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我自己也有一道。眉尾。小时候撞到桌角,缝了四针。别
看不出来,但我自己摸得到。凸起大概两厘米半,比周围皮肤紧。你后背那道我摸的是伤。但我在黑暗中能找到它,因为我对那个触感有记忆。不是记忆你的疤,是记忆我自己的。”
林知意抬起手。
手指很慢地、很轻地放在他左边眉尾。
那个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疤,藏在眉毛里。
平时根本看不到。
她的指腹沿着那道疤的走向从眉
往眉尾慢慢走了一遍。
陈述闭了一下眼睛。
他眉尾这个疤没有
碰过。
连他母亲都没碰过。
她自己眉尾也有一道小的,但
质完全不同。
“比我想的浅。”她说。
“你的比我
。”
“你的也很疼。”她的手没有从他眉尾移开,指腹还停在那里。“桌角。缝了四针。那时候几岁。”
“六岁。”
“你有记忆了。你记得疼吗。”
“缝的时候不疼。麻药过了疼。哭了。”
她的手从眉尾滑到他太阳
,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侧。“你说的对。对触感有记忆。我现在摸过你这里。下次再找,黑暗中也能找到。”
陈述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她腰侧移上来,指腹放在她后颈上的伤疤起点。
她也闭了一下眼睛。
两个
互相碰着对方身上最旧的两道疤。
她的手在他眉尾,他的手在她后颈。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五秒。
窗外蝉叫成一片白噪音。
走廊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你刚才说我们会在床上。”她开
,“但你到现在还没把我往床的方向推半步。你手还在我腰上。腰上不疼的地方。”
陈述低
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在她腰上,位置是最下面那根肋骨的上方,不是敏感点,不是伤疤。
是他选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刻意避开她的痛点。
“习惯。”
“心疼。”
陈述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她肋骨外侧来回划了两次。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可能是。”
林知意的眼眶里有一种很薄的湿润,但没有掉下来。
她把踮着的脚放下来,后跟落回木地板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今天最让陈述意外的事。
她重新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地、极短地碰了一下。
不是接吻,是亲。
嘴唇贴了一下就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然后她弯腰捡起墙脚的两个杯子,把陈述的那个递给他。
“水还没倒。”她说。
陈述接过杯子。两个
一起往厨房走。走廊从一道变成两道,影子在墙上并行。到厨房门
时陈述停下。
“前天晚上的梦。你后来还做吗。”
“昨晚没有。你呢。”
“我没梦到。”
“你梦到过。”
“嗯。前天晚上。但梦里我在你门
。没进去。”
林知意把杯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打开水龙
接水。水声填满了短暂的沉默。她倒完水转身看陈述。
“今晚如果你听到我做梦。进来。不要在外面站两分钟。直接推门。”她说,“我的门不锁。从第一天就没有锁。”
陈述没有回答。但他点了
。林知意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和第一天一样轻。走到走廊中段时她停下来,回
看他。
“你眉尾那道疤,缝了四针。我妈缝东西很厉害。但她缝的是布。你是
。”说完回了房间。
陈述站在厨房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边眉尾。
那道疤在指腹下是熟悉的凸起,但在她指腹碰过之后,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陌生的不一样。
是第一次有
碰过的温度还残留着。
他把手放下来。
窗外的光线从下午的金色变成了傍晚的浅橙色。
厨房里很安静。
冰箱压缩机低沉地运转。
窗台上的玻璃杯反
着最后一点
光,在他手背上投了一道很小的、移动的光斑。
她手碰过的地
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