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关着的那扇门。
门后面是她,她站在那里,等着他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但他在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个夜晚,一千多公里的南方,有一个
也没有睡着。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着他。
贰·新画
袁枫走后的第三天,林婉还没有收拾房间。
外卖盒堆在桌上,已经有点味道了。
她不想动。
不想吃,不想喝,不想站起来。
窗帘拉着,屋里很暗。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里坐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一整天。
手机亮了。安安发来消息:【你还好吗?】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
安安又发:【吃饭了吗?】
还是没有回。
安安发了一个“打电话”的表
。她盯着那个表
,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回。
她不想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很好”?她在撒谎。“我不好”?她不想让安安担心。所以她什么都不说。
终于,她动了。不是因为想动,是因为再坐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烂在地板上。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墙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窗外是s市的天际线,高楼、高架、远处的江。这座城市她住了两年,却从来没有觉得它属于自己。
她转身看着这个公寓。
两年前,袁枫带她来这里。
他说“你住这儿,离学校近,离画室也近”。
她当时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他就已经帮她做好了决定。
不是问“你想不想”,而是“你就住这儿”。
她住了两年。
有时候她觉得这间公寓像一个
致的笼子,好看的窗帘、舒服的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窗外的自由。
书架上还留着他的建筑学书籍。她从来没有翻开过。
客厅的茶几上,她的速写本被压在几本画册下面。
她抽出来,封面上有一块咖啡渍,是大一那年秋天在图书馆不小心洒上的。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过它了。
她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棵老槐树,用铅笔画的,线条还很生涩,但能看出来画得很认真。
那时候刚来s市,秋天,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种了一排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落下来。
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画了一下午,画完手指冻得通红,但心里很高兴。
她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只趴在台阶上的流
猫,用炭笔画的,笔触很松。
那天下午没课,她在宿舍楼下喂猫,猫吃完了就趴在那里晒太阳,尾
一甩一甩的。
她蹲在旁边画,画完猫就走了。
旁边有个学姐路过,看了一眼说“你画得好好”,她高兴了一整天。
第三页,是宿舍窗台上的多
。
水彩,很小的幅面,但颜色用得很大胆。
叶尖的那抹红她调了很久,想要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感觉。
多
是室友养的,她借来画,画完之后室友说“比真的还好看”,她笑着说“那送给你”。
室友真的把它贴在了床
,贴了整个大一。
第四页,是校门
的早餐摊。
速写,排队买煎饼的
,蒸笼冒出的热气,收钱的大爷戴着一顶旧帽子。
她连着去了三天,每天画一点,最后画完的时候煎饼已经凉了,但那张画是她那学期最满意的作业。
老师给了九十分,点评说“生活气息很浓”。
她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画里的线条、颜色、构图,都不算成熟。
但她能想起来每一张画背后的那天——那天的天气,那天听过的歌,那天心里的感觉。
那时候她画画,只是因为想画。
没有
在身后看着,没有
说“你应该画这个”或者“这个不够好”。
她是自由的。
她翻到后面几页,有些画只画了一半,有些只有几根线条,有些连她自己都忘了当时想画什么。
最后一页,空白。
从某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画过速写。
她想不起来是具体哪一天。
她盯着那页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
,她快不认识了。
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
裂,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发
糟糟地披着,穿一件旧t恤,领
都洗变形了。
这身打扮,放在两年前,她会觉得自己很自在。
但现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
她想起高中的自己。
白裙子,马尾辫,素面朝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她从来不想自己好不好看,因为陈宇会说“好看”。
他说的“好看”是真的觉得她好看,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她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现在的她,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
吸一
气,把
发扎起来。没有化妆。
她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裙子,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镜子里的那个
,有点像从前的她了。
她把速写本装进包里。
她要去画室——那个袁枫帮她联系的画室,她其实没去过几次。
之前袁枫提过好几次,她一直拖着。
袁枫走后,她反而想去那里了。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里有画架、有颜料、有她熟悉的气味,也许只是她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重新拿起画笔。
电梯下行,十五楼到一楼。她走出单元门,抬
看了一眼。十五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
吸一
气,转身离开。
画室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s市的夏天热得要命,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得慢,影子拖在身后,短得可怜。
街上没什么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卷起一阵热风。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蒸笼里,但心里反而有一点点踏实。
至少她在走。
不是躺着,不是坐着发呆,是在往前走。
到了画室门
,她站了一会儿。
门上的招牌是白底黑字——“周姐画室”。她推门进去,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皮疙瘩起了一身。
周姐正坐在前台整理画册,抬
看到她,愣了一下。
“婉婉?”
周姐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问“你还好吗”。
她只是站起来,走过来,看了林婉几秒。
那姑娘瘦了一大圈,肩膀塌着,脸色也不好,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像是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坐吧。”周姐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