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把椅子过来,又倒了一杯水,“喝点水,这天热死
了。”
林婉坐下来,握着水杯,没喝。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放在包上,没有动。
周姐没有催她。又坐回前台,继续整理画册,偶尔抬
看她一眼。
画室的空调嗡嗡响。林婉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放松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林婉把包打开,拿出那本旧速写本。她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那棵老槐树。
“这是我来s市第一年画的。”她的声音有点哑,“在后门那条街上。”
周姐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
看着那页画。她没有伸手去翻,只是看着。
林婉翻到第二页。那只流
猫。
“宿舍楼下的猫。我喂了它一个学期,后来它就不走了。”
翻到第三页。多
。
“窗台上的。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叶尖会发红。”
翻到第四页。早餐摊。
“校门
的煎饼摊。我去了三天才画完,煎饼都凉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她都记得那天的事。
周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东西。不是技巧,是感觉。是那种“我就是想把它画下来”的冲动。
翻到最后,林婉停下来。她的手停在空白页上,指尖微微发抖。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慢,不是在看技巧,是在看画里的那个
孩。
那个坐在马路牙子上画老槐树的
孩,那个蹲在宿舍楼下等猫离开的
孩,那个把多
的叶尖画得发红的
孩。
“你那时候画得很好。”周姐说,语气很平静,但很认真,“不是那种‘学生作业’的好,是‘你有话想说’的好。你画那棵槐树,不是因为你需要完成一张素描作业,是你在那个秋天的下午觉得它好看,想留下来。你画那个早餐摊,不是因为你老师让你画场景练习,是你觉得那个蒸笼冒出的热气有意思。”
林婉抬起
,看着周姐。
“这些感觉是对的。”周姐说,“画画的
最怕的不是画不好,是没有想说的话。你那时候有,现在也不该丢。”
周姐把速写本合上,放回林婉手里。“这个你收好。你既然来了,以后就常来。我这里不缺画架,你想坐哪里都行。”
林婉握着速写本,点了点
。
周姐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画室的钥匙。你之后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或者自己开门。”
林婉接过来,站起来。她走到一个靠窗的画架前,放下包,把速写本放在一旁。
画室里只有她一个
。周姐回到了前台,偶尔有电话打进来,周姐接电话的声音很低,不打扰她。
画架是新的,画布绷得紧紧的。她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手在发抖。
她
吸一
气,把笔按在画布上。
第一笔,歪了。第二笔,还是歪的。
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但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一笔一笔,颜色一层一层地迭上去。
她先铺了一层底色,浅浅的蓝灰色,像夏天的傍晚。
然后她画阳台的栏杆,横的,竖的,铁的质感,上面有斑驳的锈迹。
她不知道自己在画哪里,但手知道。
那是401的阳台。
她在那对面站过无数次,看过很多次
落,吹过很多次晚风。
她画对面那栋楼的红砖墙,一块一块的,颜色不太均匀,有些
有些浅。
她记得下午的阳光会把那面墙照得发亮,砖缝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画晾衣绳上挂着的那件白t恤。
白色的,但白色里有很多种颜色——阳光的暖黄,
影里的淡蓝,褶皱处的一点点灰。
她在调色盘上反复调,想要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白”。
她一边画,一边想起那些站在阳台上的下午。
有时候是傍晚,天边有晚霞,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
她一个
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
和车来来往往,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出不去。
那时候她会想陈宇。想他在北方
什么,有没有想她,有没有恨她。她不知道答案,但每次想起他,心里会暖一点点。
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画室门
。
她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她看到林婉的手从发抖到稳住,看到画布上的颜色从混
到清晰,看到一件白t恤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光线打在布料上的那种透明感——不是技巧,是感觉。
林婉画了很久。
画到窗外的天黑了,画到路灯亮了,画到空调的嗡嗡声变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她停下来,退后几步,看着画布。
401的阳台。阳台的栏杆,对面那栋楼的红砖墙,晾着的那件白t恤,在风里微微晃动。阳光照在白t恤上,有一种
净的、透明的质感。
她看着那幅画,笑了。
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她这两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画的是对的。
她拿起手机,给安安发消息:
【我画了新画。】
安安秒回:【画了什么?】
她回:【401的阳台。】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抱抱”的表
。
林婉盯着那个表
,眼眶有点热。她没有哭。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画室的窗户对着北方。北方的方向,是她来的地方,是401的方向,也是陈宇的方向。
她想起高中时,陈宇坐在她后面,用笔戳她的后背。
她想起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回去一起走”。
她想起他说“等我”。
那些记忆像旧照片一样,边缘有点模糊了,但颜色还在。
她还能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身上洗衣
的味道,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想起后来。
想起她看到他和其他
生开房照片时的感觉,心像被一把刀捅进去,拔不出来。
她听他解释,听他说“什么都没发生”,她不知道应该信还是不信。
她想起她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想起他发来的消息她再也没回过,想起她把他拉黑。
她想起她亲手推开了他。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了。他身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而她已经脏了。她配不上他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有没有恨她,有没有忘记她。
她在心里说:陈宇,我还记得你。你是不是也一样?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她的
发。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画室里的
都走了。周姐关掉大灯,只留了自己桌前的一盏台灯。她走到林婉的画架前,站了很久。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