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诏,不是父亲想儿子了,是有
要儿子进宫去。
去做什么?
她猛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她能做什么呢。
去劝?
劝什么?
说妾觉得不祥?
凭什么不祥?
一道父召子的诏,天经地义,她一个太子妃,连不去两个字都提不出
;何况提给谁听——那个
,成婚这些年,几时正眼听过她一句话。
他属意的从来是姐姐,娶到的是她,这笔账,他记了七年,记在她身上。
她若此刻去说殿下明
莫去,换来的,多半是一声嗤笑,或者更难堪的。
可她还是去了。
她理了理衣裳,提着一盏灯,穿过半个东宫,到了太子的寝殿外。
殿里灯火通明,酒气隔着帘子透出来,里
有笑语,是那几个近侍的声音,间或夹着太子的,已有七八分醉意,正高一声低一声地骂着什么——骂的是谁,不必听真。
她在帘外立了一刻。
侍立的宦者看见她,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娘子……这个时辰,殿下他……
帘子里,恰在此时
出一阵哄笑,太子的声音混在里
,大着舌
,又亮又空:……明
!
明
孤进宫,倒要当面问问父皇——问问他,他这满朝的忠臣,他这好皇后……后
的话淹在又一阵劝酒声里。
王惠风立在帘外的
影里,提着灯,听着。
然后她转身,原路回去了。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雪后初霁,宫道上的薄冰在灯下泛着幽光,天上一弯下弦月,冷得像一钩霜。
她想:罢了。
他不会听的,谁的话他都不会听——这些年,肯拿命去换他听一句的
,针毡上躺过,伊水边站过,他一个都没有听。
不到她,也从来
不到她。
回到自己殿里,她把那件没做完的冬衣拿起来,又放下。
这一夜她没有睡。
腊月十二的天,亮得很迟,辰时过半,才透出一点灰白。
她听着前
备驾的动静次第响起来——车
声,仪仗的环佩声,宦者们压低的呼喝声——她没有去送。
她只是走到窗前,推开一线,远远地,望着那乘熟悉的车驾,碾过满地薄雪,出了重光门。
宫门缓缓阖上。
雪地上两道车辙,笔直地伸向大内的方向,像谁提前画好的两笔。
王惠风扶着窗棂,立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想,那一刻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只是忽然想起了七年前,自己的花轿抬进这座东宫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后的清晨,也是这道门,那时门里门外,
都说,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