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经过长时间思考之后终于得出某种结论的平静。
“我没事。我在想事
。你们别管我。想好了我会出来。”
苏艺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客卧门
,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滑下去——跪在门板前面。
“你出来——你跟妈妈说话——你打妈妈也行——就几下——然后妈妈给你做饭——我们——”
门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由远及近。
苏艺跪直了身体,嘴唇微微张开,以为门要开了。
但脚步声停在门前,然后她听到了手掌贴在门板内侧的声音——和她自己的手掌隔着三厘米木板重合在一起。
苏艺把手贴在门外,手指张开,对着门内那只手的位置——掌心对着掌心,手指对着手指,中间隔着三层木板和一层白色油漆,还有两周以来所有的谎言。
“妈。”门内浅浅叫了她一声。
没有叫“浅浅妈妈”,没有叫“母狗
儿”,就是“妈”——那个她叫了十九年的称呼,语气和平时的“妈我今天想吃排骨” “妈我作业写完了” “妈你帮我扎一下
发”一模一样。
“嗯。”苏艺的手在她自己不知道的
况下开始发颤——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整条手臂。
“我刚才一直在想——”门那边浅浅停了片刻,声音里有轻微的犹豫,“——你为什么要删他?”
苏艺跪在门外没反应过来。浅浅说的是删谁?然后她想到了——一年前,林霖告诉她她妈删了他。她
儿在问的是这个。
“你在约炮软件上认识他。你们做了几次。然后你把他删了。为什么?”浅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又轻又慢,像在拼一幅非常脆弱的拼图,“如果你只是想约炮,为什么只约他一个?为什么删了以后又在翻他朋友圈?为什么要打听他有没有
朋友?”
苏艺跪在门外,手贴着门板。
她的嘴唇在抖,喉咙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她张了好几次嘴但发不出声。
最后挤出来的声音几乎不像自己的,像从井底捞上来的回声。
“因为——因为没有别
让我想约第二次。只有他。只有他让妈妈觉得——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删他是因为怕自己离不开他。怕自己会一直缠着他。怕他嫌弃妈妈老——怕他迟早会发现妈妈只是个空虚寂寞的老
——”
“你不是。”门那边突然打断她。
时隔一天一夜后,浅浅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
感波动——但那个波动的调门很奇特,不是愤怒,不是同
,是某种接近困惑的东西。
“你觉得我想了这么久是在想什么?想你是不是背叛了我?那是第一分钟想的事。第一个小时想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前六个小时想的是你们在我背后做了多少次。但刚才——刚才我在想——为什么你删了他以后没去找别
。为什么你会买那条裙子专门等他来。为什么你在他面前会笑得跟个小
孩一样。我问自己——我如果守寡十五年,忽然碰到一个
能让我笑得像个傻子——我会不会也变成你?”
苏艺跪在门外,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鼻翼往下淌,但她没有哭出声音。
她只是跪在地上把手贴在门上,听着
儿隔着门板把她解剖了一遍——没有用刀,用的是理解,但反而比刀更疼。
“所以——”浅浅
吸一
气,然后吐出来。
门那边传来额
贴在门板上的闷响——她也把额
靠在了门上。
母
俩隔着三厘米木板额
碰着额
,像在测量某种刚刚被打
的温度。
“你出来吧。\www.ltx_sdz.xyz但我还要再问你一些事。”
苏艺跪在地上把手移到门把手上。
门没锁——从始至终都没锁。
她站起来推开门,看到浅浅正盘腿坐在床上。
她穿着那件淡
色吊带睡裙,
发散着没有扎马尾,眼睛下面是两道浅灰色的黑眼圈,嘴唇有些
,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
床上散落着几页纸——苏艺看了一眼,是浅浅从小到大的照片打印件。
她倒在客卧床垫上翻了一夜这些照片。
其中一张是那年苏艺蹲在幼儿园门
给她系鞋带的照片——就是她塞在兔子玩偶
里那张——现在放在枕
边,边角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
苏艺站在床前,站成一个不知所措的姿势——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浅浅拍了拍床沿。“坐。”
苏艺坐在床沿上。
浅浅把兔子玩偶放在枕
中间,然后站起来走到林霖面前——林霖还站在走廊里靠在门框上。
她仰
看着他,神
里涌动着一种陌生的、不确定的
绪。
“你进来。”她转身走回床边,对着房间一角扬了扬下
,“你站在那边。”然后她重新坐在床上盘腿,对着床沿的苏艺。
“从
开始讲。一年前。第一晚。不要跳过任何东西。不许隐瞒。”她抬手把她妈额前那缕碎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指甲划过她妈额角的力道几乎察觉不到。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说了什么。在哪里见面。第一晚做了什么。几次。什么时候结束。结束以后你为什么删他。然后今年——什么时候又见到他。见到他的时候在想什么。什么时候第一次背着我跟他——等等。全部。从
讲。”
苏艺低着
,手指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阳光从她背后的小窗户照进来,把她素颜的脸照得几乎透明,眼眶周围的细纹在光线里清晰可见。
她开
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像昨晚那样断断续续。
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一年前的春天,妈妈在一个
夜约炮软件上刷到了他。”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像在翻阅一本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旧账本。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锁骨下方那个已经褪
净了的牙印位置。
“他的
像没有露脸,只拍了个上半身的肌
线条。签名写的是‘年轻
,不懂事’。妈妈给他说了第一句话——‘弟弟身材不错,阿姨喜欢’。他回了三个字——‘阿姨好’。”
苏艺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不是笑,是某种肌
记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一瞬就塌了。
“他问我为什么半夜不睡。我说睡不着。他说他也是。然后他发了一张自拍——露了脸。笑得挺好看。妈妈当时——当时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移不开眼睛。他的下颌线很好看,笑起来嘴角歪一点点,看起来有点坏又有点乖。他问妈妈要照片,妈妈发了一张——是参加公司年会拍的,化了淡妆。他说‘美
’。妈妈回他说‘美什么,都是化妆’。他说‘那下次不化妆见见’——”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脸侧向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印出一小片斑驳的光影。
“妈妈从来不在第一次聊天就定见面。但那天他约——妈妈就答应了。第三天的晚上八点。城东那家快捷酒店。他比我先到酒店房间——他说要先去开好房等我。妈妈来的路上一直在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想着如果是个骗子怎么办,如果是个变态怎么办,如果是认识的
怎么办。走到房门前想回
——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