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南宫燕仿佛已经猜到了韩瑞真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冒险走下去吧？你需要成长。可在这种被心魔缠身的状态下，怎么可能做得到？所以我想说，其实……世间尚有心魔医师在。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我已经见过了。”南宫燕打断了她。
面对这位为了自己连唐素岚的秘密都愿意托出的挚友，她已不想再有半分隐瞒。
“什么？”韩瑞真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说，我已经见过了。还记得吗？前不久我在蜀地四处寻找一个男
，我还跟你提过，那的块
比你还要大上一圈。”
“记得。”
?
“那就是心魔医师。我已经去见过他了。”
“呃……
?
“是啊。”
“至于那样吗？”
“就是那样。”
“当真？”
南宫燕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话我得重复几遍才——”
“——若我记
没差，小姐当初对那位医师也是百般抵触吧？可最后不也接受了诊治？听说事过之后，小姐觉得效果还挺不错？”
“……”
唐素岚虽不知那究竟是何种疗法，但定非自己亲历的那般滋味。
韩瑞真却对此一无所知，只管接着说道：
“所以我才好奇才问的。真的就只剩厌恶了吗？这关乎心魔，可是大事一桩。能遇上医师本就如同天赐良机啊。”
“……”
为何偏偏此刻哑
无言？
“喂，你这家伙。此地唯有你我二，我既是你唯一的挚友，难道连对我都不能敞开心扉吗？”
南宫燕举目无亲，亦无信得过的家眷。
虽还信得过后援，却终究未到能促膝长谈的地步。
说白了，能让她倾吐心声的，唯有韩瑞真一罢了。
毕竟即便自己再不堪，他也从未真正责怪过半分。
男的友
，大抵便是如此吧。
“说出来吧，我是真担心你。看你那恨不得杀的架势，定是有戳中了你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我想知道你究竟作何感想。俗话说，越是用愤怒伪装，底下藏的真话就越沉。”
“你……”
“怎么这般敏感？不过是问问你的真心罢了。”
“……”
闻听此言，南宫燕脑海中赫然浮现出镜中那名
子的身影。
当
的屈辱与愤懑，瞬间如
水般卷土重来，鲜活如昨。
唯一的不同是，那个曾给予她无尽羞辱的心魔医师已不在身旁。
没了发泄怒火的对象，也失了反抗的理由。
此刻的她，唯有直面自己的本心。
“我恨他……！”
她嘶声大喊。
闻言，韩瑞真微微移开了视线。
“……是吗。”
“我恨死他了……！！”
可话音刚落，心底
处反倒翻涌起一阵异样的悸动。
仿佛只有说出的瞬间才恍然惊觉，中所言与心中所感竟似两
错位的激流，生出诡异的违和。
那是一种未能尽述真相的憋闷与不甘。
韩瑞真静静注视着她。
面对这位伸出手想要援救自己的挚友，自己却只报以绪的宣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只是用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眸，默默地凝望着她。
那目光，似乎动摇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就在那一瞬之前，韩瑞真开了：
“罢了，医师的事就此翻篇吧，是我失言了。”
“……”
“睡吧，睡吧。”
韩瑞真与南宫燕各自躺回榻上。
烛火熄灭，二就此沉
梦乡。
?
南宫燕就这样躺在床榻之上，却久久无法眠。
真的，已经许久未曾如此辗转反侧了。
?
究竟这样醒着多久了呢？
韩瑞真方才那番话，在她心反复搅动，令她思绪如脱缰野马般狂奔不止。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房间。
那郁结于心的憋闷感，实在令窒息。
或许，她是真的想找个倾吐一番了。
有些心事若只独自承载，终究太过沉重。
不知韩瑞真是否已经睡下，南宫燕的嘴唇却微微张开，轻声唤道：
……睡着了吗？
韩瑞真毫无反应。
是醒着，还是睡了？
其实都已无关紧要。
只因方才未能说出的话，此刻哽在喉间，实在太过难受。
……其实……
反正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也绝不会理解吧。
正因如此，反倒少了几分负担。
同时，若他此刻已然熟睡，或许反而更让安心些。
……其实……
镜中子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绪会如此翻涌难平。
或许，是因为终于要直面内心处那份被掩埋太久的感；
又或许，是因为到了必须揭开那层始终压抑心绪的时刻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往低沉的嗓音。
流淌而出的，是原本那般清亮、柔和，却此刻饱含泪意的声音。
……那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
镜中映照出的，是无数条早已逝去的可能。
那是本可以身为子活下去的自己。
若真以子之身度过一生，或许无法重振家门。
或许会遭轻视鄙夷。
但至少，能从这般令窒息的压迫中获得解脱吧。
也不必再背负如此众多的责任了吧。
不必再与男子们粗声争辩，也不必强撑姿态寻求帮助，总好过如今这般模样。
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将发高高束起，或许也能像青月小姐或唐素岚小姐那般，
心打扮一番。
就算涂抹胭脂水
，也不会有指指点点。
可以坦率地说喜欢可
之物，也可以直言某样东西真美。
……或许，那样才算是真正活出了自己吧。
或许，也能得到吧。
不必终生孤寂一，也能收获异的慕吧。
譬如说，那份即便面对飞身而来的刀光剑影也毫不退缩的男子之。
……不可以这样，绝对不可以……
可每当想起那条早已被自己亲手斩断的路，心跳便无法抑制地加速。
那是不可怀抱希望的梦。
那是不可企盼的未来。
然而，仅仅是在心中想象，应该不算罪过吧？
只因为心魔医师将那残酷的可能赤
展现，才令她痛苦至此。
她强忍着泪水，低声呢喃：
……心跳得快到，连胸都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