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他比吴媚高了将近一个
,坐在沙发扶手上刚好跟她平视。
他的表
很平静,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在这个年纪的男孩身上看到的东西——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妈,我问您几个问题。”他说,语气不疾不徐,“第一,您拍的那些片子,违法吗?”
吴媚愣了一下:“当然不违法。正规平台、正规合同、正规拍摄,所有版权和肖像权都有法律保护。”
“第二,您靠这份收
养家糊
了吗?”
“废话。你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靠这钱。光靠护士那点工资,房贷都不够还。”
“第三,”秋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
着客厅吊灯的光,让
看不清他眼底的神
,但他的嘴角已经微微弯了起来,“您会因为做coser就觉得对不起谁吗?对不起我爸?对不起我?”
吴媚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沉默了三秒,她老老实实地说:“……有时候会觉得对不起你。怕你在学校里被
说闲话。”
“说闲话?”秋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少年
特有的、略带傲慢的不屑,“您知道我们学院的本科生群叫什么吗?叫‘
类高质量男
互助会’。上周我们班有个同学在群里发了一张您cos美婷组长的照片,配文是‘谁认识这个coser,求微博’。我回了一句‘我妈’。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然后那个同学又发了一条:‘戴哥,请问您还缺爸爸吗?’”
吴媚瞪大眼睛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靠枕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她笑得太用力,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一边笑一边捶秋文的肩膀:“你别骗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聊天记录我还能找出来给您看。”秋文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但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所以您就别担心了。在那些同学眼里,您不是什么不正经的
,您是‘戴哥的辣妈’。这外号够拉风的吧?我花了小半年才适应呢。”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红,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
吴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儿子。
他坐在沙发扶手上,比她高了一截,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的
廓上镶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边。
十八岁,肩膀还不够宽,但下颌的线条已经开始变得硬朗。
他的眉眼像她,鼻梁像老戴,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跟老戴一模一样。
那个男
走了九年,却在儿子身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每一个痕迹都像是在提醒她——你把他养得很好,你没有辜负任何
。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但比往常更轻:“妈做这个,说到底是软色
。跟以前的广告模特、挂历
郎没什么区别,好听点叫视觉创作者,难听点就是卖弄风骚。咱们不骗自己,妈就是靠这副皮囊在赚钱。”
“那又怎么样?”秋文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不是愤怒的硬,是那种试图说服对方的硬,像个正在答辩的研究生,语气笃定而略带急切,“皮囊是您的,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别
凭什么指手画脚?再说了,那些电影明星、t台超模,哪个不是靠皮囊吃饭?为什么她们上杂志封面就是艺术,您拍cos写真就是低俗?这是典型的行业歧视和年龄歧视叠加在一起的双重偏见——本质上就是社会对中年
身体自主权的污名化建构。”
“行了行了,别拽专业术语。”吴媚连忙摆手打断他,脸上重新浮起笑意,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笑容而微微漾开,反而多了几分俏皮的韵味,“你说的道理妈都懂。但道理是道理,感受是感受。道理上我知道自己没错,但感受上——尤其是想到你——妈心里这关过不去。”
“那就别想那么多。”秋文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重新坐到沙发上,盘起腿,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调,“现在什么年代了,思想开放点行不行。您是我妈,您做什么我都尊重。『&;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只要您别去
违法的事,别把自己累出病来,别——”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吴媚再熟悉不过的、贱兮兮的弧度,“——别让那些老法师占太多便宜就行。”
吴媚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心里的那块石
,不知不觉间已经轻了大半。
她伸手把掉在地上的靠枕捡起来,拍了拍灰,抱回怀里。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歪着
看向秋文,眼神里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试探。
“那你说实话——你觉得妈妈cos的那些角色,好不好看?”
秋文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
,若无其事地说:“还行吧。美婷组长那套尤其好,比您上次cos那个修
好多了。修
那个太保守,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意思。”
“你还研究上了?”吴媚挑眉。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秋文放下水杯,语气飘忽,但耳根处那抹不太明显的红色出卖了他。
吴媚盯着儿子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戏:“那你说实话——你觉得美婷组长那套,怎么样?”
秋文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天花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
,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严肃:“我觉得吧——很骚。”
啪!
靠枕
准地砸在秋文脸上,力道比平时的“法西斯
击”又重了几分。
“戴秋文!”吴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上又羞又恼,耳根处却也不争气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你怎么能说你妈骚?有这么说自己妈的?”
“您让我说实话的!”秋文从靠枕后面探出半张脸,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镜片后面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而且‘骚’在我这里是褒义词,您别
理解。骚,原指屈原的《离骚》,后引申为文
雅士的忧愤之
——在当代互联网语境下,它已经语义漂移为一种对成熟
魅力的高度肯定。我这是在用z世代的网络语言夸您,您不懂。”
“你——!”吴媚又抄起一个靠枕举到半空中,却被秋文举起双手连连告饶的动作逗得
了功。
靠枕悬在半空中抖了两下,然后被她扔回了沙发上。
她揉着笑酸了的腮帮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
看儿子。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海藻般的长卷发从肩
倾泻而下,遮住了半边脸。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衬衫,领
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黑色蕾丝吊带的边缘。
衬衫下是一条黑色的棉质短裤,两条光溜溜的白
长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残留的指甲油还没完全卸
净,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她看着秋文,忽然觉得这十八年过得真快。
那个曾经抱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东西,现在居然能用“语义漂移”这种词来跟她抬杠了。
他长大了,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好。
聪明、善良、有主见,还有一张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