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是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楚斌记得它叫旺财，还是前年爷爷从镇上集市抱回来的，说是看家护院。
旺财的叫声又凶又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连隔壁院子的狗都被带得叫了起来。
楚斌连忙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旺财！别叫了，是我！”
可旺财根本不认他，隔着铁门龇牙咧嘴，反而叫得更凶了。
也难怪，他都快半年没回来了，这狗哪还记得他的味道。
正焦
烂额的时候，一楼的灯忽然亮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
在穿鞋。
“谁啊？大半夜的！”楚志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听到爷爷的声音，楚斌心里一阵愧疚，连忙应道：“爷爷，是我！”
屋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楚志国穿着一件旧背心，趿拉着拖鞋就出来了。
“斌斌？”楚志国眯着眼睛，借着门廊的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随即又惊又喜道：“真是你小子！大半夜跑回来
啥？”
话音未落，王桂兰也跟了出来。
“我的乖孙！你咋这个点回来了？”她一把拉住楚斌的手，上下打量着孙子，嘴里不停地念叨。
旺财见主出来了，又闻了闻楚斌身上的气味，这才停了叫声，摇着尾
凑了过来。
楚志国打开院门，一边拴住旺财一边冲它骂道：“狗
的，叫什么叫，自家都不认识了？”
旺财被呵斥了一句，老老实实地趴回了窝里。
楚斌被
拉着进了院子，月光下他才看清两位老的模样。
几个月不见，爷爷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楚志国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镇上的供销社了大半辈子，退了之后闲不住，迷上了钓鱼，三天两往河边跑，晒得一张脸黢黑发亮，倒是
神十足。
家里不缺钱，楚泽明每个月都往老两
卡里打钱，可楚志国花不了多少，除了买点鱼饵鱼线，最大的开销就是偶尔跟村里几个老喝点小酒。
王桂兰比楚志国小两岁，六十一，但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
她在院子后开了块菜地，种点辣椒茄子黄瓜，自给自足。
没事的时候就去村的广场，跟一帮大娘们跳跳广场舞，子过得悠哉悠哉，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吃饭了没有？”王桂兰拉着孙子往屋里走，一边心疼道：“看你瘦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楚斌这才想起来，从下午进派出所到现在，自己确实一东西都没吃。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但他不想让大半夜折腾，连忙摆手道：“吃了吃了，在车上吃的面包，不饿。”
王桂兰哪里信孙儿的话，转身就要去厨房，嘴里念叨着：“我去给你下碗面…”
楚斌连忙拦住她，歉声道：“，真不饿，你别忙了，大半夜的，赶紧去睡觉。”
楚志国也跟着进了屋，按亮了客厅的灯，打量了孙子一圈，目光在他脸上那块淤青上多停了一下。
老爷子没说什么，但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
“跟家里闹别扭了？”楚志国坐到沙发上，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楚斌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嘟囔道：“没有。”
楚志国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叹了气道：“没有就好，大半夜跑回来，你妈知道不？”
楚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知道。”
这明显是句假话，但楚志国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
王桂兰见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多问，而是拍了拍孙子的手背，柔声道：
“不管咋了，回来就好，你爸那个脾气，还不了解？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嘴上不饶，心里其实都记挂着你。”
楚斌闻言，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
不想在爷爷面前提今天的事，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进了派出所。
老两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孙子大半夜跑回来，脸上还带着伤，傻子都知道出了事。
但他们也拎得清，知道这个时候追问只会让孩子更烦躁，还不如先让他安心住下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楚志国站起身，拍了拍楚斌的肩膀，沉声道：“二楼你那个房间，你前几天刚换了被子，你上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王桂兰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热水器里有热水，你洗把脸再睡，别直接躺下，一身灰。”
楚斌嗯了一声，看着两个老穿着拖鞋往一楼卧室走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爷爷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没有骂他，没有追着他要答案。
就像小时候一样，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回到这个院子里，就是安全的。
王桂兰走到卧室门，又转过来看了孙儿一眼，笑着道：“对了，旺财你别怕它，白天跟它玩一会儿就认你了，这狗记
差，但认了就特别亲。”
“知道了，你快去睡吧。”楚斌乖巧的应道。
王桂兰这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楚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推开门，一
淡淡的洗衣
味道扑面而来。
床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上还套着净的枕套。
洗完脸后，楚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老妈发了七八条微信，从“你到哪了”到“求求你回个消息”，最后一条是十点多发的，只有五个字。
“妈等你回来。”
楚斌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在家，别担心。”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不想再看了。
关了灯，楚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顺着缝隙溜进来，带着田野里
湿的
腥气。
屋外的虫鸣声一
接一，偶尔夹杂着几声蛙叫，声音清亮，一声接一声。
这些声音在城里是听不到的。
听着窗外那些虫鸣鸟叫，他竟然觉得心里格外安静，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楚斌就被一阵锅碗瓢盆的声响给吵醒了。
叮叮当当的，从楼下厨房传上来，夹杂着炒菜的滋啦声。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想继续睡。
可没过两分钟，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推开了。
“斌斌，起来吃饭了！”王桂兰的声音在门响起，中气十足。
楚斌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声，整个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弹。
见孙子没反应，王桂兰走过来拍了拍他露在外面的脚，催促道：“快起来，我熬了小米粥，还炒了你最
吃的酸豆角。”
听到酸豆角三个字，楚斌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