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已经凉了，他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吃完饭他们沿着河边散步。
晚风终于凉下来了，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湿润，把一天的暑热吹散了大半。
河边的柳树垂下来，枝条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路灯的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银子。
雪儿走在他身边，低
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笑一声。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凑到他眼前，“才进群第一天就加了八个
生的好友，被群主警告了还在那儿辩解，说自己是‘真诚
友’，你信吗？”
肖牧低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滚得飞快，有发了个表
包，一群跟在后面刷屏。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没太看清，注意力全在雪儿凑过来的侧脸上。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发梢上的洗发水香味，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味儿，她今天换了一种。
“……嗯。”
“不过说真的，”雪儿把手机收回去，叹了
气，“这群里好多男生都挺幼稚的，聊个天能把自己聊成孔雀开屏。你还没看昨天的，有个男生说他会弹钢琴会写诗会做饭，然后发了一长串菜名，你知道底下怎么评论的吗？有问‘你报一下西红柿炒
蛋的步骤’，他回了三个字‘查菜谱’，然后就被嘲了整整三十条。”
肖牧笑了一下：“你观察得真仔细。”
“废话，我闲着没事
，天天刷这个群。”雪儿把手机揣回兜里，伸了个懒腰，“不过说实话，我有点慌。”
“慌什么？”
“大学啊。”她抬看天，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白蒙蒙的光，“你说万一我到了大学不到朋友怎么办？我这个吧，看着挺能唠，但其实……哎呀我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会觉得，热闹是他们的，我啥也没有。”
肖牧看了她一眼。
她很少说这种话，她永远是那个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雪儿，像一株永远向着太阳转的向
葵，谁都以为她没有影子。
但这一刻，月光浅浅地涂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垂着眼睫，嘴角那点天生往上翘的弧度也平了下来，看起来竟然有些寂寥。
“你不会不到朋友的，”肖牧说，“你
格这么好。”
“那是对你。”雪儿撇了撇嘴，“到了新地方谁知道呢。”
肖牧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说“那是对你”，这个“你”是单指他，还是随便一个熟她都会这么说？
他分辨不出来。
他这个从小到大，学习成绩永远全校前列，脑子不笨，可一到关于雪儿的事上，就像掉进了一团浓雾里，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雪儿。”
“嗯？”
“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
手机响了。
雪儿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起来：“喂？妈？”
电话那传来她妈妈的声音，隔着一米远肖牧都能听出那
子急切：“雪儿你怎么还不回来？明天要去驾校考试了，你的身份证到底在哪扔着呢？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你一个都没接！”
“……啊？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雪儿冲肖牧吐了吐舌，“我马上回，马上回。”
挂了电话，她叹了气：“得，我妈催命了。明天我一套去考科三，你去不？”
肖牧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卡了一块没嚼碎的馒，噎得发堵。
他说：“……去。”
“那行，明天早上八点驾校门见。”雪儿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科二考过呀，我真是服了你说你学习那么好，怎么开起车来那么笨，真是！”
雪儿故作一脸嫌弃的瞥了肖牧一眼，说完就跑走了，马尾辫在夜色里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肖牧站在河边，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融进路灯照不到的
影里。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他的领里。
他低看脚下的石砖缝里长出一小簇青苔，绿茸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又一次没能说出。
那句话在喉咙里搁久了，都快磨出包浆了，包着一层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绪，厚实得已经不像一句表白，倒像一块石，一块搬不动的石。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簇青苔。
凉凉的，湿湿的，一按就塌下去一小块。
他站起身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袋里的
色信封硌着他的腿，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拆，又塞了回去。
他想，雨霏那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不一样”像一根刺，扎在什么地方拔不出来，不疼，但总让惦记着。
而雪儿蹲在花坛边抬看他的那个下午，阳光把她眼睛照成了琥珀色，她认认真真地说“你别太挑了”。
那一刻他多想说，我挑不了，我心里已经有了，就是你。
可他说不出，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开的时机，每一次“我想说”都被“下次吧”接住，下次又下次，最后攒成了一大堆没说出的话，沉甸甸地压在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水泥地上，孤零零的。
他抬看了一眼雪儿家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后面影影绰绰的，大概是她在跟她妈妈聊天，又或者趴在床上刷手机，两只脚翘起来晃来晃去。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慢慢走回自己家。
那个夏天的夜晚，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次机会。
他以为来方长，以为到了大学还有四年，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把那句话说出。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话搁久了就会变味，就像一朵花等不到合适的时间开放，最后只能蔫在枝。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八点，在驾校门，还能见到她。
这就够了。
九月的新校园，到处都是。
梧桐树叶子还绿着，阳光从密密的叶缝间漏下来，在水泥路上铺了一层晃动的光斑。
新生们拖着箱子背着包，跟蚂蚁搬家似的，从校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肖牧到得早。
他本来想等雪儿一块儿来的，可雪儿说她妈非要送她，他就在校门站了半个钟，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t恤后背洇出了一小块汗渍。
手机震了一下，雪儿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肖牧我先去宿舍放东西啊！我们宿舍楼好像跟你不是一个方向，你到了先忙你的，安顿好了我找你！”
后面跟了一串颜文字，蹦蹦跳跳的。
肖牧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往计算机学院的迎新点走。
计算机学院在
场东边，支了几顶蓝色帐篷，桌前排了长队。
他站到队尾，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刷手机，屏幕上亮着新生群的聊天界面，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