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
数完了,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期、房号、金额、备注——然后撕了一张收据,递给小唐。
收据是她自己印的,白纸,抬
印着“房租收据”四个字,下面有
期、金额和收款
签名栏,简洁而工整。
她在“收款
”那一栏用手指转动签字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谢谢老板娘。”小唐接过收据,看也没看就折好放进了裤兜里,又朝她笑了一下。
那声“老板娘”叫得清脆而响亮,像是在叫一个他已经叫了很久的称呼,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苏小禾合上本子,把笔别在本子的绳扣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故意板着脸,下
微收,嘴唇抿着,一副公事公办、不动声色的样子。
但走出门之后,她站在楼梯间里,四周安静无
,她一个
靠在墙上,捂着嘴笑了好长时间——那种不是声音很大的笑,是眼角的笑纹展开了、胸腔里有气流往外涌、但嘴
紧紧闭着的笑。
回到家,她一路上楼的时候脚步就比别
快了很多——她几乎是跑上来的,在三楼到四楼的拐弯处还被自己绊了一下——一进门,她就扑到了林远舟身上。
他正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在砧板上笃笃地响着,节奏均匀——他从背后被一把抱住,整个
的重心被冲击力推得往前晃了一下。
菜刀悬在了半空中。
“你知道今天小唐叫我什么吗?”她的声音贴在他后背的衬衫上,因为兴奋而有些发尖。
“叫你什么?”他没有回
,继续切菜,但刀刃下落的速度慢了一些。有声
“老板娘。”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翘得高高的,像是有
在句末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向上的箭
。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和皮肤的体温——嘴角翘得快要碰到耳朵了。
林远舟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
苏小禾还挂在他身上不撒手——她的两只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在他的后腰处
叠,十指扣在一起——她的两条腿微微离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他的脖子上和腰上,像一只死活不肯从树上下来树袋熊。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了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所以呢?”他问。
“什么所以?”苏小禾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我就是高兴。老板娘——你听,多好听。比‘苏小姐’好听,比‘小苏’好听,比什么都好听。”
林远舟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
看着她整个
挂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他伸出手,托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他的两只手合拢就能几乎整个围住——把她往上提了一下,让她挂得更稳当一些。
然后他低下
,额
几乎要碰到她的额
。
“你喜欢当老板娘?”
“当然喜欢。”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回答的事
,“当老板娘多好啊,可以收租,可以数钱,还可以——”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里,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填补这个句子的后半部分——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还可以跟你在一起。”
林远舟没有回答。
他低下
,在她额
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停留在那里——不是蜻蜓点水式的碰一下就离开,而是停顿了大约两秒钟,让那个吻的触感能够足够清晰地被她的皮肤记住。
苏小禾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她落回地面的时候,脚尖轻轻地点了一下地板站稳。
然后她熟门熟路地从他的围裙
袋里翻出了一颗薄荷糖——她知道他习惯在那个
袋里放几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把白色的糖粒塞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味道瞬间在
腔中扩散开来,她含着糖嚼了一
,糖块在牙齿间被咬碎,发出咯嘣一声清脆的响。
“对了,506那家下周要搬走,”她含着糖说,声音因为嘴里有糖而变得有些含含糊糊的,“我已经联系了排队的名单上第三个
——就是那个在码
开叉车的湖南小伙子,小王,他等了快一个月了——明天带他看房。”
“你安排就行。”
“那当然。”苏小禾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让它在左边脸颊的内侧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包,“我可是老板娘。”
她说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笃定,好像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租客的钥匙,都和她紧密相连。
苏小禾收租的方式也很有自己的风格。
她每个月固定两个周末去收租——周六上午四家,下午五家,路线是她
心规划过的,从最近的那栋楼开始,按楼栋顺序逐户走完,不走回
路,不重复爬楼梯。
每到一个租客家门
,她会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衣角扯平,把马尾辫重新扎紧——然后抬手,在门板上不紧不慢地敲三下。
然后她会退后半步——大约一个脚掌的距离——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指松松地
握着,微微抬起下
,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她一米五的个子往门
一站,再严肃的表
都大打折扣。
那些一米七、一米八的租客从门里低
看下来的时候,她整个
在他们的视野里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穿上了大
的衣服试图扮演一个严厉的角色。
那种努力维持正经的样子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让那些租客觉得她有些可
。
收租的时候她有一整套流程,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先问这个月住得怎么样——不是客套的寒暄,她是真的想知道,厕所的水管有没有漏、厨房的灯泡有没有坏、楼下的邻居有没有太吵——然后认认真真地把反馈记下来,如果有需要修的东西她会立刻告诉对方“这周之内安排
过来”。
然后接过租金——她会当面点清,蘸点唾沫捻开钞票的边缘,一张一张地数,大面额的放在上面,小面额的放在下面,确认无误之后才会收起来。
然后翻开她的笔记本,在对应房号的那一页上记下一笔——
期用阿拉伯数字,金额用大写汉字,备注栏里写上“已收”两个字,再画一个小勾。
最后撕下一张收据——收据是三联复写纸的格式,一联给租客,一联存根,一联月底对账用——她低下
,圆珠笔在纸面上移动,在上面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签名的时候神
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笔画的每一个转折都一丝不苟。
她的收据存根攒了厚厚的一叠——三个月一扎,半年一捆,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电视柜下的铁皮饼
盒里。
那只画着小松鼠的饼
盒,原本装的是他们的全部积蓄,现在慢慢地被收据存根填满了。
每一张存根上的字迹都一模一样——工整、清晰,横平竖直,像是印刷出来的。
那种近乎强迫症的工整程度,是她对这份工作的一种无声的尊重。
租客们渐渐摸清了这位小个子
房东的脾气。
她收租的时候一板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