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走到冰箱前,把新抄好的一版贴上去,位置比原来那一版偏左了两厘米——因为她觉得那个位置看起来更对称一些。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被夏风吹得沙沙作响,
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
二〇〇一年的浦东——陆家嘴的金茂大厦已经投
运营两年了,八十八层的银色塔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成了浦东天际线上一道无法忽视的坐标。
外高桥保税区的集装箱卡车
夜不停地穿梭在马路上,那些巨大的、涂着各色标志的集装箱在卡车的牵引下轰隆隆地驶过,扬起一阵阵混合着尾气和灰尘的热风。
那些从全国各地坐了几十个小时绿皮火车来到上海的年轻
们——有些
攒够了钱回了老家,在县城里开了一家小店,或者在自家的宅基地上盖了一栋新楼;有些
留了下来,住进了像高桥新苑这样的房子里——那些六十平方米的、隔着几个单间的、没有电梯的、但
净而明亮的房子里——在那些房间里摆放着他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桌椅、从超市买来的被褥、从老家带来的搪瓷脸盆和毛巾——开始了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扎根的第一步。
而苏小禾——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的上海本地姑娘,血管里流着杨浦老弄堂的水汽和菜市场的烟火气的姑娘,每个周末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些房子的门
。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连衣裙,或者那件鹅黄色的旧针织衫,背上她的小布包——包里装着她的硬壳笔记本、一支圆珠笔、一叠收据和一把钥匙——站在那些
褐色的防盗门前。
她抬手,在门板上不紧不慢地敲三下,然后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下
,等着里面传出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老板娘来收租啦——”
门开了。里面的
笑着递上来一叠钞票——那些钞票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他们这个月劳作之后余温似的触感。
苏小禾接过来,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
她的拇指和食指捻过每一张钞票的边角——那些被反复折叠过的、带着体温的纸币在她的指尖依次滑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数完了,她撕下一张收据,低下
,圆珠笔在纸面上移动,在收款
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很稳,每一笔都不急不缓。
她把收据递过去的时候,嘴角总是翘着的。
那是一种被
认可、被
需要、和
的
一起把
子越过越好的笃定的快乐——像是春天河岸上那些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野
,看起来纤细而柔
,但根已经
地扎进了土壤
处,风吹不倒,雨冲不垮。
